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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3 新稿灾后第一个春节,我们怎么过
文-裴谕新 《中国社会工作》杂志2009年1月下期
1月初,美国华人心理学会的会长邓明昱博士来信,询问我们中大-香港理大映秀社会工作站人员的安排。邓博士的意思是,春节将至,灾区百姓心理上可能会有一个比较大的波折,这时候我们前线的工作人员要挺住,后方的专家学者要支援,集中力量帮助灾区百姓度过这个年关。最重要的,当然是调整他们的心理,及时发现问题,防止再酿某些心理悲剧,比如北川官员的自杀事件。
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中山大学的张和清老师,香港理工大学的古学斌、杨锡聪、沈文伟等老师,正在映秀工作站,为驻守在工作站的职业社工们做督导,为灾后发展出的五个妇女刺绣小组成员做培训,同时也规划出2009年映秀社工站一系列的计划与目标。我们的计划里,包含了由妇女刺绣小组延伸开来的社区生计项目,还有由当地百姓自发组织的锅庄舞延伸开来的舞蹈治疗项目,更有一系列社区心理与身体健康康复计划……在我们的字典里,2009牛年的春节不像是一个坎,而更像是一个新的恢复重建的开始。
身在映秀,这个曾经损失掉原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几乎家家丧亲的悲情小镇,面临春节,这个万户团圆、因此很容易让破碎家庭难以承受的喜气洋洋的日子,我们为什么没有邓博士那样沉重的心思,反而积攒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好似要在春天里发芽一般的斗志?我们的乐观信念从哪里来?我们从灾区百姓那里学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这是我最想与所有关心灾区关心那里的人民和生活的人所分享的。
五入映秀,所见所闻所感
从6月23日第一次进入映秀并在那里建立了映秀工作站以来,到1月初,我与我中大的同事张和清,差不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进入映秀一次。张老师比我去的还要勤些,我没有统计他的次数,只记得1月初的这次,对我来说已经是第五次了。因为第一次进入映秀生活了差不多2个月,陪伴着当地的乡亲从帐篷搬进临时板房,很多人已经成了非常熟的朋友,走在街上,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但绝对亲切的面孔,他们会问:“回来啦?”这种被接纳被信任的感觉令人心动,也是支持着我们一次次回到映秀的情感基础。从这个角度来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不是我们在给灾区百姓“做心理工作”,而是我们彼此慰籍,彼此支持,彼此依靠。
令人震撼的是灾区百姓的心理自愈力。在映秀,我们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一群丧亲母亲,她们的孩子在地震中永远离开,甚至有些人,除了孩子还丧失父母等其他至亲。六月下旬我们遇见她们的时候,她们虽然仍然沉浸在悲伤与回忆之中,但已经懂得利用一切机会倾泻情绪,包括由丧亲悲痛转化而来的对某些领导干部的愤怒。我们适时的介入,给了她们一个情绪的出口。即便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聆听,已赢得她们的信任。我们便借助于这种信任,链接资源,组织发育了集疗伤与生产自救于一体的映秀母亲刺绣小组。五个多月的发展,小组由一个扩展至五个,分布在三个乡镇五个行政村,影响到一百多个家庭。应该说,是这些丧亲母亲所具有的从灾难中站起的勇气给了我们信心,我们才有可能帮到她们也帮到更多的人。
由这一群映秀母亲出发,我们对整个社区的接触与了解更为宽广深入。一次次进入映秀,看到的不仅仅是道路的恢复、生活社区的重建,感受更深入的是当地人坚忍不拔地进行着的“心理重建”。七月份,参与救援的军队要撤走,映秀人跳起了灾后第一场锅庄舞,感谢、留恋、追思、振作,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都在高亢的歌声有力的舞蹈中宣泄;八月份,连降大雨,泥石流、余震不断,映秀重新变回孤岛,几百辆运送物资的大卡车被堵了三天三夜,映秀人,尤其是我们妇女小组的成员,自己煮饭做菜,送给司机们,用“回馈”来释放自己,升华悲伤;九月份,映秀小学复课,政府规划新的映秀镇版图,映秀人从“百日”、“鬼节”里振作起来,也参与到重建规划中去;十月份、十一月份,大部分的映秀人已经没有了国家救济,一小部分特别困难户还拿着国家特殊补助,他们开始参加镇里的工作计划,包括清理道路、清扫街道、种花种草。日子,有了点烟火气;十二月,一些村子关于重修永久性住房的规划已经发布:政府补助1.6万元,自己贷款2万元,拚拼凑凑再弄上3、4万元,一套面积90多平方的住房就可以重新修建起来,抗八级地震。于是,在一月初,我们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反正年轻,打几年工,这些钱总可以还上。”这是在地震中失去两个女儿的董成香说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站在即将成为未来住房所在的山脚下,微笑着,样子与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疲倦已经完全不同。
在一间面积约有20个平方、铺了两张床的板房里,地震中失去一家新开的火锅店也就是全部财产的杨二妹,请我们工作站的所有人吃火锅。“我十几岁就在饭店打工,后来结了婚,又离了婚,开了一家杨二妹火锅店,吃过的客人都说好。刚开没几天,地震来了,我投的几万块钱全砸里面了……不怕,人还在,手艺还在。”杨二妹喝了两碗酒,唱了三首歌,和我们邀约,过两年“杨二妹火锅店”再开的时候,一定要来点她做的菜。
打麻将、跳锅庄、走亲串友、喝酒唱歌……搬进板房生活稍一安顿,映秀人就懂得重拾原来种种消遣,安慰这些活着的灵魂。作为社工,我们看到的是他们的坚韧,努力着挣扎着恢复生活秩序的策略与决心。我们也看到,因为地震,因为大量救援部队的到来,因为外界的爱与实际帮助,映秀灾后恢复重建中新的生活秩序与礼仪的诞生:与救援人员的互动,包括互相探访、交流与大型晚会活动;与媒体的互动,包括参与电视媒体、纸媒体的采访与活动策划;与外界爱心人士的互动,包括接受物质援助、以语言、仪式或者物质形式回报感谢……他们在努力地动起来,活下去,这种信念和行动是一切外援力量能够得以实施的最重要根基。
春节了,我们能对他们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512大地震到现在,关于那里的人那里的事依然是一个我们不曾绕过去的话题。虽说人们总是善于遗忘,虽说金融危机的到来扰乱了大多数人的生活节奏与部署,但是在每一个经历过512大地震所带来的心理震荡的人心中,灾区人民依旧是一块柔软的伤痛。也许人们无法处理,所以暂时搁置,等待着自我痊愈,或者转化为无形的暗伤。
我每一次启程去映秀,家人或者朋友,经意不经意地,总会问两句:“唉,现在那里的人们怎样了?”“还有人关心他们吗?”语气中透着的是担忧,就像远在美国的邓博士。我总会把我看到的比较好的一面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事实也正是如此。虽说事物总有其正反两面,但无论作为一个普通的生长于内地省份的女人,还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成熟的社工,映秀人,或者是灾区人,给我反思的更多是他们那种坚韧的难以摧毁的生命力。他们的故事激励我,可以把在灾区展开的工作继续坚持下去;我也愿意用这样的故事,激励那些关心他们的人们:放心,他们很好,有很多人依然在关心他们,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从来不曾放弃自己。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春节,我也想告诉那些关心灾区百姓的人:如果你想借春节这个假期去探望他们,接近他们,他们不会让你失望,他们一定会展开双臂热情地迎接你,把你当成与救援部队差不多的好心人中的一员,与你分享快乐与忧伤。如果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也有自己的家人要团聚,只能远远地送去祝福,可能是心底呢喃,那你也放心,他们可以听到,因为自地震以来,他们已明白,有太多太多超乎想象数量的人们在关注着他们。
1月1日在映秀,我们社工站召开了一个小小的元旦晚会。三间板房,正常的情况下招待30多个人已见拮据,没想到那天来了一百多人,更没想到最后一百多人全聚在同一间板房里,当然窗户和门口都挤满了人。妇女们说,这是她们今生第一次过元旦。原来,羌藏族人是不过元旦的,映秀人没有这个习惯。不是他们的节日,他们依然载歌载舞,抓住的,是每一个相聚的欢乐的时刻。可以想见,春节,在这个传统的万家团圆的日子,映秀人依然是渴望聚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不分男女老幼,民族与省份,大家变成一家人。
如果春节只留下一个“过节”的意象,那么再多的欢乐,恐怕也避免不了心理隐患的产生。不像元旦,因为之前没有,庆祝起来反而不会有任何负担。春节的意义太厚重,失去亲人的人,失去家庭的家庭,一定会重新回想起过去的快乐时光,怀念逝去的亲人。其实,何止春节,就像董成香所说:“我每天都会想念我的女儿,直到死。”生命就这样延续,背负着曾经的情义。春节是个坎,然而有生的使命在前方,有许多具体的生命任务和希望在前方,比如重新组建家庭,生儿育女,重建家园,这个坎就不只是一个心理隐患,而是必须走过的一道关。灾区人们震后的种种表现告诉我们,他们一定能走过这道关,而我们一直在他们身旁陪伴。
如果我能够代表映秀的那些妇女,我知道她们会对关心她们的那些人说什么:“放心,我们这里都好好的。你们也辛苦了一年啦,好好过个春节,祝你春年愉快。”而我如果能够代表外面关心这些妇女的人,我能够说什么呢?也许我会说:“春节愉快,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们,我期待你们传来更好的消息,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去看你。”也许在牛年第一声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会像元旦时做过的那样,拿起手机,给她们一声问候。告诉她们,不管形式上如何,我一直都在她们身边。 January 18 再见李宗盛小友何桦约我去听李宗盛演唱会,我觉得和她一起八卦比听演唱会有意思多了。本以为李宗盛和我成长的年代多少有交叉,能感动我一把,谁知道坐到10点半就坐不住了,老想着赶在散场前人少好回家。何姑娘惦记着张学友能否作为嘉宾出席,最后还是给我拉走了,呵呵。小齐穿着一件火红火红的西装出来唱了一首小小鸟,是整晚唯一的高潮。张艾嘉出来秀了几首,比我五年前见她好似老了。工作人员出来给李宗盛挂吉他,我们右后侧的女生哀叫:“哎呀,他又唱了!”左后侧的男生则有些兴奋,频频说:“啊呀,这首歌也是他写的!回去搜一搜他。”不喜欢李宗盛,有些装傻的感觉,老是秀自己谈过的那些恋爱,综艺节目都讲了一百遍了!
不过广州体育馆里的几家菜馆好像都不错。我们去的那家叫锦什么馆,红焖鹿肉又香又烂! January 09 《中国妇女报》新年展望(应中国妇女报所邀写的稿,元旦那天出的,我还没有看到)
2009年,继续关注社会变迁情境下的女性生活
裴谕新
女性研究的关注点2009年会落在何处?仍然是社会变迁情境下女性所面临的诸多矛盾与选择。在这个领域,社会性别意识与女性主义方法已经成为惯用的研究路径,研究者的敏感,体现为如何捕捉社会结构变动过程中新近涌现的冲突与困境。女性的社会角色与身份在这样的冲突与困境中会有怎样的变化?哪些是巩固着既有的偏见,哪些是挑战现有的规则,哪些在展现她们的自主性?个体或群体在新的情境下所展现出来的策略、技巧、自主性,如何给其他姐妹以借鉴? 具体来说,流动中的工厂女工、第三产业链尾段人群、城市贫困妇女、偏远山区女性、地震灾区留守妇女……这些从职业或者经济身份上处于弱势的妇女,她们如何借助正式或非正式的各种资源网络改变生活处境,依然会是女性研究的主要关注力所在。但不止于此。女性的群体意识、政治表达与诉求、性观念性选择、自我领悟与反思、时尚与反时尚……这些超越生存层面上的话题,会得到更为深入与细致的探讨。我们会越来越深地体悟到:妇女这个词语,她的形象更加多元,具有更大的内部差异性,难以简单归类。2009给我们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认识她,认识她们,更多一点。因为她们,正更多地从“私领域”里走出来。 January 08 映秀,2009第五次到映秀,很少时间拿相机,游客心态没有了。
小饭馆继续增多,每天可换着花样吃早中晚餐。还有刺绣小组的妇女请吃火锅。一间板房坐15个人吃火锅,还铺着两张床,真壮观。据说元旦的时候我们工作站一间板房坐了50多人,看来此言不虚,20平米绝对可以坐这么多人。
居民们憧憬着修房子,一套90多平方,每平700多元,政府补助1万六,贷款2万,自己凑个3、4万,就可以住上抗8级地震的永久性住房。阿香说,反正年轻,这些钱总归可以还得上。阿婆说,管他妈的,能活一天就好好活一天。川人坚韧。
在草坡乡跳了整晚的锅庄,喝蜂糖酒,戴哈达,点篝火,吃烤全羊,睡农家房。早上六点余震,床跳了一下,我翻个身继续睡——八级地震都震过了,怕甚?
我和Tim准备搞一个锅庄舞大赛,以村为单位,特等奖可坐飞机来广州表演。沙镇长高兴的合不拢嘴。
跳太多舞,走太多路,膝盖痛。没有网络,也很少用手机,不洗澡,不睡懒觉,不写作,完全是另一种生活。
云南、贵州做刺绣的妇女也给我们请到映秀,开了好几天的会,又有很多合作的设想。也许,这些设想一点一点都能实现。
今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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