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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6

    表情

    昨天带6个大一女生去赵广军热线参观交流。起因是多伦多大学社会学系的Janet带她选修课的学生出来见世面,第一站香港,第二站广州。她请我帮选广州的两个NGO,最好是与妇女家庭有关的。我选了叶举林的晋光与赵广军热线。用我的说法,希望她的学生看看广州资源最贫乏与最丰厚的NGO是什么样。当然,这里的资源指政府资源。
     
    全程英文。我的学生有小小的兴奋,问:他们男生多不多?
     
    很遗憾,还是女生多。30个学生,男生大概不超5个。多是华裔,能听讲广东话,但我一眼就能把她们与赵广军热线的工作员分出来,虽然她们年龄差不多,都讲广东话。她们的头发相对来说精致些,早上一定是吹干了出门。一定化妆,深浅不一,这么热的天怎么冲不掉呢?体型健壮,和一般广东话女生的瘦小形成鲜明对比。除去这些静态特征,最鲜明的一个特点,也是让我的学生最看不顺眼的特点,是她们脸上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她们好像吸饱了水的海绵,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了。这跟工作员的兴奋活泼形成鲜明对比。我一直在想:是她们之前的行程太紧凑导致过累?是她们对下雨的天气有怪味的洗手间局促的坐席不适应?是NGO这种东西令人乏味?还是她们其实习惯了用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去应对外面的一切?因为外面的一切实在太多,与她们的生活又那样遥远?我回想在墨尔本遇到的当地同学,偶尔也有这种表情。不像我们,到一个陌生环境不是表现的兴奋,就是表现的拘谨。相形之下,淡漠好像是一种更好的应对,因为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问学生交流的感受,有同学说热线蛮好玩的,以后来这里学学接电话肯定很有意思。也有同学说,他们一点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优秀,只不过比我们英文好一点。呵呵!的确,这帮人走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说要把盒饭垃圾带走,还是我们几个学生做的。也许他们对垃圾箱不熟,也许我们之前美化了很多相像。
     
    总之,还挺好玩的——同学语。
    June 20

    晋光

    昨天和选修《性与社会工作》的9位同学一起,到黄埔大沙头叶举林创办的晋光妇性健康中心参观交流。大中午的,室外气温估计有40度吧,我们转了两次公交过去,车程2小时,汗都流光了。
     
    中心好简陋。以我少少的NGO经验,这几乎是我见过的最简陋的办公间。大概有30年楼龄的居民区,一楼,小小的两房一厅。卫生间没有自动冲水,要先放水到桶里再拿勺舀。办公室兼客厅没有空调,又怕西晒,所以门窗都关的紧紧的,单靠一台古铜色的像帽子那样大小的电风扇扇风。根本就感觉不到有风,只感觉空气里一股说不上的味道,让人眩晕。叶举林准备了荔枝、西瓜,我不让同学动,因为知道他们经费太紧张。可同学忍不住去拿水果吃。都热晕了。
     
    晋光的意思是普光,头上没有太阳,没有普到光的角落。中心服务的对象是站街女,小姐,这个名字很到位。
     
    小房间里有空调,坐着七八位发廊老板,也有小姐。她们在里面开会,我们在外面听叶举林介绍,总觉得那里面气氛更活跃些。到了自由交流时间,陆干事请我们过一半到里面,里面人一半过外面。我吆喝着“怕热的进来”,自己赶紧先进去抢了一个舒服的沙发座,呵呵。
     
    一开始看得出她们的拘谨,我们的学生也有点紧张。我请她们谈谈自己如何认识叶举林,认识这个中心的,她们都开了口。其中一个叫蔡姐的尤其健谈。黑黑的脸有些富态,手上带了三个金戒指,一个玉的,还有玉镯。她说七十六行,自己做过七十五。建筑工地上运过沙子油过漆,捡过垃圾卖过菜,开小吃店,网吧,发廊,美容院,酒吧,现在承包了两栋大楼,“成功了”。离过一次婚,现在的老公做过军人,十分紧张自己,因此自己没事不上网,免得老公担心。那时老公嗜赌,五万块赌光,火车站送走老公她口袋里只有七块钱。她转头找到一帮站街的小姐,要跟她们一起做。小姐都是20出头,她那年32,站了一个多月找了一万多块。老公回来问她怎么生活,她说就做这个,赚够做生意的本钱她就不做了。这一万多块是她后来东山再起的本钱。她说自己从小是学习尖子,因为早恋高考失败。现在最看不起女孩子有钱不知道存起,养男人,给男人家里寄钱都不给自己家里寄。
     
    蔡姐是搞活气氛的好手,但什么话题都往自己身上扯,其他人很不耐烦。房间里本来还有一位男士,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红色的女士包,我怀疑他是旁边白衣女士的马仔。蔡姐聊得开心,他却坐不住了,一不注意他就不见了。我忙请晓娜重点盯住蔡姐:“晓娜要在这里实习,蔡姐你就是她的宝库。”剩下的人拉的拉,推的推,像掺沙子一样,一个学生挨着一个女人坐,单对单开聊。
     
    我最先看上的就是房间里看起来最年轻时尚的黑直发女郎。她的假睫毛真长真翘,像按了定位仪一样吸引住我的眼球。黑色的低胸露背连身超短裙,白底有银色暗花像树根雕刻的高跟凉拖鞋,蓝色的斑驳的指甲油,她不笑的时候让我想起法国的苏菲玛索,当然,十二分的山寨版。然而能有一个这样的联想已经足够激起我的兴趣了。
     
    她说自己是青海人(哇!!!这个地方人才辈出阿!)初中毕业在家没做什么,老乡就喊她来广州,一来就在酒吧坐台。做了两个月(怎么又是两个月,和蔡姐的站街时间差不多),认识了现在的朋友,一个台湾人,比她“大一半”。台湾人出钱给她“开档口”,经我追问才知道看起来就像是美容院的一个东东,她也住那里,找几个小姐上班。警察抓过三次,因为“没有抓到现场”,所以交几百块就出来。她不承认自己是老板,也不承认是小姐,只说自己是“在那里玩的”。其他小姐也绝不指认她,“老板的话有的判了6年呢。”她说:“跟她们说过,不能说老板是谁,不然我不会保她们出来。”台湾人在台湾有老婆,一个月来广州一次,来的时候带她朋友圈里四处转,所以她不敢有男朋友,不然有人会说到台湾人那里去。网恋呢?好像有,但是没有见过面,因为“那些人见了面就不走,大老远来了又不能赶他们。”台湾人没有帮她在广州买房子,“他要给我在福建买,那里有生意。我不喜欢那里。”问她台湾人一个月给多少生活费?用了好几种办法问,她口很紧。问她店里的小姐一个月赚多少?“年轻漂亮的一个月能找一万多呢!”听起来她有点羡慕。她也年轻漂亮,客人会不会找她?“也有人说,不要小姐,要老板。我都说有大姨妈,一个月30多天都是大姨妈。”她忍住笑。台湾人不想她做这个,怕她跟客人好。“我跟他说,不会的,我跟他在一起就不会找别人。”这一段时间档口关了,从4月就关了,因为查得很紧。“他们穿便衣。不过他们的皮带都不会换,上面有国徽。”虽然有办法对付,还是觉得这段时间不好做,等等再说吧。
     
    雪坐白衣女士的旁边,聊得火热。果然,白衣女士故事精彩。她32了,论天生的资本,真的是没有一点女人的妩媚感,端盘子都属于样貌偏下的那种。但她很会修饰自己,这么热的天长发飘飘的,颇有点白领的气质。拿红包的那位是她的男朋友,比她大两岁,看起来比她年轻标致。她还有一个老公,分居一年多了,男人不肯离。她在广州站街,表妹介绍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刚认识她不告诉对方自己做什么。老有男人电话找她,她说是离婚期间相亲的对象。后来被抓进去三天,这男朋友天天来看她,她就知道对方真的喜欢自己。出来后没钱,她带着七十多的老父亲到这男朋友家去住,住了两个多月!哇,她真有办法!最近她想和男朋友举行婚礼,虽然那边没离婚,但她“要给这男人一个交待。”
     
    交流十分尽兴。我预先准备给同学们上课的PPT也没有用上。不知不觉吃饭时间到。我们告别晋光,找了家酒店开了个房间吃饭聊天。聊着聊着跑题了,同学们还是对自己身边的人和事感兴趣,呵呵。
     
    7点多钟,我们又浩浩荡荡坐上公交车,开往天河。9点多钟,在天河城附近找了三家酒吧,最后进到体育中心里面一家叫Catwalk的酒吧。真奇怪,我也算泡过很多次酒吧的人,这家酒吧音乐强劲,客人们却硬是不跳舞,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不知聊些什么。我们11人开了一瓶红酒,没怎么喝,女生们就按耐不住,利用掷骰子的办法挤出一对,让她们站起来跳舞。龙和冰开门惊人,两个人对着跳,很艳。慢慢全酒吧就看到我们这一桌多么惊人了,跳得那叫一个High! 具体形状我就不描述了。反正某女生与歌手眉目传情,某女生跳上沙发,抱着钢管,某女生不顾某男生女友在场,硬是把他当成一根钢管……她们真没白上我的课。但我觉得我的课还是太保守了。
     
    11点,两腿发软的我跳上地铁。12点半,某女生发来短信,说我刚走她们就走了,只比我多欣赏了一段老外的表演。呵呵!你看世界也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混乱!
    June 17

    学生的眼睛

    饭毕,一学生告诉我,在《新周刊》与《中国社会工作》上同时看到我的文章,关于映秀母亲的起源,两篇文章是一样的。一稿两投?不应该吧。
     
    必须做一个澄清。《新周刊》上的那篇稿先发,之后《中国社会工作》也约稿,我们也要做关于映秀母亲512义卖会的宣传。我于是同编辑商量,这篇已发的文章能不能再用?编辑很爽快——反正都是为了宣传映秀母亲,没事!
     
    《新周刊》的原则是稿件需要有首发权,《中国社会工作》的原则是稿件有利于整体效果,我的原则是童叟无欺,这就是事件经过。

    2010,方刚的研究生招生计划

    北京林业大学的方刚博士的帖子,友情转发
     
    2010,我的研究生招生计划(2009-06-17 17:47:43)
    标签:杂谈  分类:课堂教学

      今天,填写了“2010年硕士研究生导师招生申请表”。交表的时候,才知道,必须在几年前制定的培养计划里面填写招生方向。而且,一个专业只能有五个方向,心理系现在已经满了。也就是说,即使以后再修改招生方向,也无法加进去新的了。

      这就意味着,我以前想招的“性与性别心理学”方向,以及“婚恋心理学”方向,至少是无法在招生简章上体现出来了。遗憾。会影响一些人报考。

      最终我从现有的招生方向里选了三个填上:人格与社会心理学,文化心理学,环境与生态心理学。

         性别研究的特点在于,在任何学科和方向上,都可以做性别研究。比如我现在正在做的性别生态学的研究。性的研究其实也是一样,比如研究人格与社会心理中的性或性别,研究文化心理中的性问题或性别问题,等等。而婚恋心理学的研究中,可以从文化心理学、人格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介入。

         而且,和系主任讨论的结果是:招生时的方向只是一方面,入学后研究什么,特别是硕士论文做什么,则完全不必受此束缚。也就是说,无论以上面三个方向中的哪个方向进来的研究生,只要自己有兴趣,仍然可以和我做性与性别的研究,以及婚恋心理研究。

      特此公示,以免渴望在“性与性别”方面想深造的学生错过报考机会。

         我的联系邮箱: fanggang@vip.sohu.com 

    June 14

    梦的变迁

    生活是一段一段的。好像电影,每一段有不同的环境、主题与人物关系,风格也是迥乎不同。
     
    我的梦也是一段一段的。几乎每晚都做梦,梦是另一种人生。
     
    有一段时间,几乎长达十年,我的梦都是关于考试。题目做不出来,或者完全看不懂试卷上有什么,或者我不知道呢要考试了,或者忘记带文具……我在梦里有时也清醒,想,我不是已经念到研究生了吗?已经到香港了吗?怎么还考这种题?不对呀!
     
    还做过关于房子的梦。梦见自己在建筑工地徘徊,有未完工的几房几厅,是我的;梦见路边小小楼一座,是我的;梦见大桥下面搭了房子,是我的……到广州买了两套房子后这个梦就不见了。
     
    梦见旅行。坐火车,坐轮船,更兴奋的是坐飞机。走好高好高的舷梯,过一道又一道关,进到货舱一样的飞机内部,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升腾。有时飞机一半是开着的,我看到大地忽远忽近,就像坐过山车的感觉……第一次坐过真正的飞机后,好像就再也没有梦过飞机。
     
    也梦见驾驶。驾驶摩托车,或者汽车,风驰电掣……真的,我学了开车之后好像很少做这样的梦了。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梦见野兽。最怕的是蛇,却总是掉进满是蛇的黑洞。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晚上临睡前我会自我提醒:今天晚上一定不能梦见蛇……这个梦在我苏州生活几年后消失,因为我学会了抓黄鳝。
     
    梦见暴力。小时候总是梦见被日本鬼子追,被枪打,被刀刺,怀疑自己死了又发现还活着。长大了变成施暴者,忘记了针对谁,醒来心跳的厉害……这个梦消失于博士论文完工以后。
     
    更多的是关于人。同学、朋友、爱人、亲人……我在梦里常与母亲吵架,吵得心肝肺都疼。有一天忍不住把这个梦告诉母亲,她迟迟疑疑说:你这么恨我吗?从此我好像释然,梦里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形了。
     
    弗洛伊德的书我很爱看,其他零零碎碎释梦的书也看了不少。我觉得最好的释梦人还在自己。你的渴望、欲念、焦虑、担心、愤怒、痛苦……白天可以遮着掩着,晚上它来向你坦白。
     
    我平均每天睡眠的时间超过9小时,是我最长的单一活动。常常想,白天好好的活,是不是为了晚上做个美梦?
     
     
    June 11

    广东首对大学生同性恋情侣公开身份(图)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06月11日11:30  南方周末

    广东首对大学生同性恋情侣公开身份(图)
    执子之手 图/南方周末记者 王轶庶

      编者按:四年前,本报刊发《两个男人的20年“婚姻”》,讲述一对同志恋人20年隐形人生活,压抑、抗争是关键词。今天,我们纪录的是广东首对公开身份的大学生同志情侣,他们的生活显得勇敢而坦率。这中间变化的,不仅是时间,更是时代。

      周五傍晚。广州火车东站开往体育西路的地铁上,一身T恤仔裤的胖男生正在用手机吵架。在公共场合被动旁听情侣争吵并不是件稀奇事,但这回,整节车厢为之侧目——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回学校!”“讨厌!讨厌!讨厌!”……

      焦点四周隐约传来轻声的揣度,“语气这么重,他是在和男生发脾气吧……”

      丁毅完全没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着电话中的争吵,也没返回学校,转了四条地铁线,直奔大学城。

      一小时四十分后,大学城北站。丁毅一下车,等候多时的李俊龙迎面抱住他,按惯常的见面仪式,用肚子顶了顶对方的肚子,两个男生已经言归于好,手牵手走向中山大学,他们的手上,戴着对情侣陶瓷猫手链。

      路上碰到同学,丁毅挽起李俊龙的胳膊,头往他肩膀一侧,“这是我男朋友。”对方眼神中的惊诧,对于这两位出生于80年代末的爱人同志而言,就像删除情侣博客中的攻击性留言一样轻松,不以为意。

      作为广东省首对在校园出柜的大学生同性恋人,丁毅和李俊龙想以己为例,树立爱人同志的校园“样板工程”。而即便放诸全国,这样的例子也寥寥无几。

      不过,眼下看来这并不能一步到位。晚上,李俊龙告诉和他挤一张床的丁毅,明天他要参加学校党校培训,可以带“家属”参加小组讨论。

      “你会跟你的入党介绍人和组员说我是你‘家属’吗?”

      “这个……还是说同学吧,毕竟是入党……”

      “难道你和你男朋友拖条狗来吗?”

      周六上午八点,李俊龙照例去上党课培训,按程序,下学期他将转为正式党员。这是远在湖南的父母为他设计的前程——入党,考公务员,结婚。

      从初中开始,李俊龙就清楚,自己至少要在人生最关键的方面让父母失望了。他的性幻想中只有男生。

      李俊龙和丁毅的相遇,和电影《罗拉快跑》般充满机缘巧合。通过网络认识前,两人分别有男朋友,和绝大多数同志一样,一直保持着柜子里的隐秘爱情。李俊龙的前男友是中学同学,上大学后便断了联系,最后一次见面,对方说,恨这种可耻的关系。丁毅的前男友,交往一年后突然失去联系,半年后才打电话告知,自己结婚了。

      整个上午,丁毅呆在李俊龙的宿舍里更新他俩的情侣博客,上面有他们的相片、他们一起做的生日蛋糕照、相互写给对方的情书、他们在宿舍做的晚餐……

      厨房在宿舍的阳台,一张桌子齐全地摆着电磁炉、锅碗和油盐酱醋,菜是两人一起到校园市场买的。丁毅洗菜、切菜,李俊龙炒菜、洗碗,他还包洗两人的衣服。

      有时,丁毅不让男友洗,李俊龙坚持,“我不想你的手变粗糙。”

      丁毅留心到,男友不介意和他牵手、被他挽着胳膊去上课、上自习,但从不会向同学主动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李俊龙的解释是,“别人交往了女朋友,会专门声明‘我是异性恋’吗?”

      丁毅并非一开始就那么坦然。高二时,他曾向自己的化学老师表白被拒,旷课逃学、自杀未遂,后被家人强制去看心理医生。医生不知该如何对症下药,只好给他做了一份测试,结果是“中度抑郁”。

      拿结果那天,丁毅在医生桌上发现一张心理疾病列表,上面列有一项:2001年4月20日,同性恋被排除心理疾病之外,“现在已经2005年了啊!”他哭了。

      他拎了医生开的一堆药回家,没吃,半个月后复诊,抑郁症奇迹般康复。次年,他考上了广东外语外贸大学。

      现在的丁毅厌恶把爱情藏在柜子里,“这是对感情的亵渎,”他开始在博客上征友——开朗、真诚,能坦诚面对自己和爱人。

      入校的第一个学期末,身为宿舍长的丁毅召集6名成员开会,“我必须向你们坦白,我是gay,我不想……”他边说边瞟室友脸上的变化。

      “切,早就知道了,还以为什么事呢!”被“挑逗”起来的室友们觉得很失望,这些生于80末的大学生从小就接触过同志漫画、影视剧,“你条条都符合了!”“为什么要问?这是你的私事嘛!”

      还是有人惊诧。室友孟青青说,“自己身边居然也有同志,毕竟,那些漫画、电影都是外国的。”有人还感到失落,“漫画上的同志个个都那么秀美,现实落差有点大……”也有室友认真地为他们的将来忧虑,“以后同学聚会时,我们都带着小孩,难道你和你男朋友拖条狗来吗?”

      大二下学期,一名室友实在忍受不了丁毅经常和男友通话到凌晨,终于在校园BBS上发帖大骂。由于BBS实行实名制,全校人都知道了丁毅的身份,帖子几小时后被顶上当天十大头条,点击量逾万。

      丁毅一气之下在BBS上发起了反攻,“我是gay,我影响你休息我道歉,但你没资格辱骂我和我的身份”,“我是gay我承认,那又怎样?!”

      毫无悬念的,帖子迅猛被顶上十大,紧随室友骂帖之后。旁观者随即另开PK帖,“刘凯VS丁毅,你支持谁?”

      直到斑竹删帖,丁毅获得了95%的支持票。这样的结果还是令他意外。

      第二天,丁毅别别扭扭地去上课,发现大家并没把他当成“校园新星”,只有一个女生凑过来问,“你真的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你!”他们的状态实在太幸运了

      下午,丁毅带李俊龙去大学城社区参加同志社团活动。他曾在那里做义工。李俊龙承认,自己的开朗和坦然很大程度上是受丁毅感染。考取中山大学园林设计系后,他一直单身,与班上同学始终保持距离,还搬到了其他系的宿舍。

      2009年4月1日,他在网上看到丁毅的征友帖,当天,他给丁毅写信。4月24日两人见面。“我们两个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他说。

      丁毅热烈地爱着男友与新生活。他把博客改为情侣博客,带男友去认识他的室友、同学,和大家一起去泡吧、看电影、唱歌,一次在KTV巧遇高中同学,他把头往李俊龙肩上靠,“这是我男友。”对方愣了一会,立即心照不宣地笑了。

      李俊龙不知该怎么提醒丁毅,他们的状态实在太幸运了。前段时间,他的一位大学朋友来电话,这三年,朋友努力让自己喜欢女生、追求女生,但都失败了,“活得很辛苦,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每个人的顾虑和环境都是不一样的”李俊龙说。但他不打算把这些感悟告诉丁毅,他愿意丁毅一直这么难得的执着下去。

      社团位于大学城附近一幢二层的农民房,6月1日才新张,充满装修的味道。组织者豆豆正和几个义工给参加的同学发放礼品——五盒三只装的安全套、艾滋病检测服务卡及社区的简介。

      虽然大学城是李俊龙的地盘,丁毅显然码头更熟络,他边和熟人打招呼,边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二楼的房间最后坐满了四十多人,他们从各高校赶来,在这个须经身份验证才可进入的空间里,所有人表现得和平常一样自然与放松。他们很快与周围人聊起天来。实际上,许多人希望能在这样的场合触电。

      下午播放的电影叫《天佑鲍比》,讲述一位笃信基督教的母亲在儿子自杀后才醒悟,并成为支持同志立法的明星。

      鲍比母亲身上有丁毅妈妈叶梅的影子。如今,妈妈叶梅接受采访时,总会叮嘱记者,“呼吁政府为同性恋立法。”而当初儿子突兀地向她坦白时,这个传统的潮汕家庭不敢相信男人可以喜欢男人。丁毅回想那几天,母亲哭了停,停了哭,父亲气得全身发抖,直说,“废了废了……”

      最后还是他出面收拾残局。他一再恳求父母参加在举办的同志亲友会,最终只有叶梅去了,在这个同志家属相聚的母亲节晚会上,多少是同病相怜的情绪舒缓了彼此绝望的情绪,“原来中国有那么多的同志,而且好多也是大学生。”

      今年母亲节,丁毅带李俊龙回家,仍然沉默的父亲做了一桌子菜。饭后,父亲用低沉的声音说,“以后,你们就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叶梅则像盘问儿子女友一样询问李俊龙诸如毕业、考研、买房等问题,听到他说今年春节想向父母出柜,叶梅坚决反对,“慢慢来,你不知道那种滋味,就像死过一次……”

      父亲丁友剑主张和老伴离开潮汕,到广州养老,以避家乡的闲言碎语;今后最好还是让儿子结个形式婚姻,奶奶一直在等抱重孙,潮汕人最讲就是孝……

      社团活动结束后,丁毅陪李俊龙赶去参加党课小组活动,“家属”丁毅一直站在旁边等着。但李俊龙还是紧张了,并没有像前天晚上商量的那样“积极讨论”。

      丁毅希望男友“慢慢来”。他注意到男友在中大朋友很少,“慢慢把心全打开”。

      “在别人鄙视你之前,先鄙视他”

      傍晚,丁毅该返回学校了,李俊龙却提出,陪丁毅回学校住几天,再过两个星期,他就要回湖南过暑假,两人的爱情又要进入半隐秘状态。

      丁毅的宿舍氛围现在轻松了许多。那位反对的室友最终因忍受不了男人间的电话粥而搬走。

      在校园出柜后,丁毅发现自己慢慢成了潜伏在学校里隐秘群体的中心,不断有人找到他,表明身份后说,“真羡慕你……”

      几乎每次都让丁毅大吃一惊,一个是他的室友;一个是学生会干部,积极上进而正统,并且有个同班女友;一个住在隔壁宿舍,喜欢炫耀他浪漫的异地恋情……他意识到,这个隐秘的群体庞大得超出所有人想象,却一直潜在水下。

      “为什么他们不能像我们一样热烈而健康的生活、相爱?”丁毅问男友,“我们出柜了,但我们比他们都活得开心。”

      丁毅的室友丁帆也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但他同时在班上找了个挂牌女友,每个周末带回家为做公务员的父母煲汤喝。挂牌女友知道他的秘密,乐意帮忙。

      碍于学生会干部的身份,丁帆至今没在学校出柜,但总是努力地为丁毅也算是为自己,拓展空间,当丁毅穿着情侣T恤,带李俊龙去上课,有同学面露惊诧之情时,丁帆便会摆出副气势,“有没搞错?有什么好奇怪的?都什么年代了!”

      这招被室友公认为“绝杀”——在别人鄙视你之前,先鄙视他!

      在丁毅的鼓动下,另一位室友也小范围出柜了,但他从不带男友回学校,也悄悄劝丁毅别那么高调,“同志不可耻,但也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他有着无穷无尽的担心,室友、同班同学、学校、父母的宽容并不代表整个社会都能接受,比如,毕业后要考公务员、要当警察、要做医生,能想象自己每天和男朋友出双入对,凭自己努力工作升科长、处长、院长?

      “时代是变了,但还没有变到我们能和男朋友到民政局登记结婚的地步!”

      每次,同学善意的提醒都被丁毅迅速岔向下一个话题,他实在有太多事情要考虑了——暑假回来后找工作,万一被问到性取向就坦白交代,如果被对方拒,一辈子都不会再考虑为这家公司服务;等有经济实力了,慢慢把这事告诉奶奶,说服奶奶和男人过一辈子同样会幸福;打算领养一个孩子,告诉他两个爸爸的来历,并尊重他对婚姻的选择;写书,参加各种同志活动,呼吁中国为同性恋立法……

      那天晚上,他们还和室友商量毕业后的婚礼。

      “中式还是西式的?”室友们来劲了。

      “中式的好了,神父不会为我们祝福的。”

      “神父难道会反对真心相爱的恋人?!”……

      彼时,丁毅的电脑没关,挂机QQ一个叫“大只李”的好友头像还亮着。那是父亲丁友剑,刚学会电脑,正和老伴追看儿子和爱人同志的情侣博客,上面有他们写给彼此的诗,写给父母的信……

      老人越来越觉得,这两个热烈相爱的孩子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儿子擅长摄影,喜欢用多次曝光在黑夜中画出关于爱与爱情宣言的光影;

      李俊龙擅长语言,会说英语、法语与日语,会弹钢琴;

      两人正在努力每个月省出500块钱,三个月外出旅行一次,发誓要在老得走不动路之前环游世界……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潘晓凌 发自广州

      (阿强对本文亦有贡献。应采访当事人要求,本文人名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