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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6

    千金难买愿意——七夕有感

    喜欢今天Google的小logo,提醒我七夕到了。传说中挑着两个箩筐、箩筐里坐着孩子会见织女的牛郎,在logo里抛去重负;重归仙界的织女,尽管很传统地低首,那后扬的发辫却有几分盗墓者罗拉的味道。Google真懂得怎样提取与包装中国元素。
     
    刘德华可能也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他的日程表里有“七夕”这样一个位置。昨天晚上他携相传相恋N年的朱丽倩携手出现机场,女友丧父、歌迷早就不在乎他婚否、演艺界更流行透明恋情……刘德华选择携女友亮相的时机简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穿白衣、戴佛珠、口罩配合甲流……刘德华能做几十年偶像,甚堪玩味。像一切巨大的成功一样,其中奥妙,有几分可外言?言之又有几分可重演?
     
    爱情这件事在不同的人那里一定有着五花八门的版本与诠释。我们或多或少存在一些交集,那些可以让我们彼此对话、沟通的部分,比如“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也可能是三个人、四个人、一家人、一个社区、一个国家甚至全球盛事,比如克林顿与莱温斯基,当然你也可以说那不是爱情是发情)。由于生理机能(比如各种朝代、文化、地域里大部人还是男女交配),文化传统(中方、西方都比较强调两情相悦,虽然群欢群交在很多文化中都有记载),经济方便力(两个人的组合相对来说比较省事,互动总是需要成本的,当然也有精力过人的人可以同时操纵若干形式上的情人,或者说随从),女权主义(考虑到我们过去与现成的文化版本里男人拥有较多的女人,过激的理论会号召女人在数量上向男人找平衡,较为实际的操作者还是强调女人量力而行、尽力而为,活得像人而不是像所谓的男人与女人),爱情目前的境界大概还是这样一个描述:参与者根据周围环境与个人需求所做出的一种相处状态,其获得感(兴奋度)由参与者根据彼此互动、想象中的一系列文化指标(情人节送什么礼物?性满足否?等等等等)、家庭社区的反应等所联手烘培,虽然,大多数人或许从来不以为爱情是可以这样理性分析的,好像分析是对爱情的最大侮辱。
     
    身边很多情事,比如一个女孩子热恋一个花心男孩多年热情不减,一个单女同已婚男人天天短信沟通精神恋爱,一个熟女天天说要跟比自己小八岁的男友分手却天天纠缠……有时候我也想不清楚她们是为什么,但我知道她们一定在享受,享受甜蜜或折磨;或者享受已经变成承受,她们还有成本可以投入,还没有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别为她们精打细算,她们自己心里应该有一笔帐,也许是糊涂的,可是没到你一头棒喝的时候。因为你掌握的资讯无论如何没有她们齐全。就像朱丽倩,多少人为她“躲在男人身后”鸣不平的时候,她有她的世界与选择。“守得云开见天日”,或者人家根本没有守,你看见了乌云,别人那里可能是一地阳光;甚至,人家根本就喜欢云呢。
     
    我最近特别喜欢的婚恋博主鱼顺顺说,她从来不为咨询者做选择题。其实咨询者有几个要专家做选择题的呢?她们问的时候,心里基本上都有答案,那个她们想要却又需要你特别加以肯定的答案。你肯定和否定一般来说对她们的最终选择没有太大影响,影响的只是她对你的信任度。做个案访谈或者治疗差不多都是这样,你把她想说的挖出来,给她一个可以自己厘清自己的平台,这工作已经甚为艰巨了。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
     
    “跟着感觉走,紧抓着梦的手”。这是一句过去的歌词,老是老了点,还挺管用。恋爱中的人,我总说你要问问自己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也许有时候“计划”、“目标”、“理性”这样的东西会给你内心渴望不一样的选择。如果你是一个对自己特别好的人,就知道该跟着感觉走,跟着心走,放心,你自己怎么也不会亏待自己到哪里去。
     
    August 20

    成都八年

    八年前我第一次去成都,记忆清晰的就像昨天。我和新周刊的几位同事住在政府招待所,一个小美女同一个老帅哥刚刚有那么点意思,善解人意的我们把小美女一个人安置在特别的楼层,让他们在这个闲适的都市好好发展。成都适宜恋爱,不恋爱的人在其中也能自得其乐。一周的时间我们跑遍春熙路、宽窄巷子、青羊宫、武侯祠、三星堆、大熊猫基地……最难忘的还是街头的羊肉火锅。我偷想,以后有钱有闲就来成都,住它一个月两个月。这一想过了七八年,从去年我开始频频拜访成都,有时几晚,大多是隔夜就走,赶往汶川或赶回广州。我对成都的新了解,除了重庆富桥那几家足浴馆,还有变高了的城际线,好像就没有更多。

    今年暑假去成都感觉意义特别不同,我们的项目在成都的神仙树租了一间大房子,映秀母亲成都工作站就此成立。本来是一间又脏又旧的民居,工作员和实习学生们亲自动手打扫装修,房子变成展览与办公的场所,美得很。有几天,每天早上从杜甫草堂出发,过两座桥到神仙树,感觉自己和这个城市蓦然多了不同的缘份。

    八年前的一篇采访网上居然还能找到,是我喜欢的府城河的半打啤酒馆。下次去真的想看看,它仍在否?

     

    记住,我们永远是六个

    01年04月29日14:08:20 <新周刊> 裴谕新


    在成都还没有酒吧之前,数学老师桂峰被朋友邀请去过一次锦江饭店的花园餐厅,喝咖啡。这是当年成都最高档的场所了,而咖啡是大家唯一知道的高档饮品,不过那时大家都亲切地把它叫成“加啡”。

      一杯“加啡”和一杯牛奶并排放到了桂峰的面前,令这位数学老师陷入了两难处境:应该先喝“加啡”呢还是先喝牛奶?思忖再三,桂峰端起牛奶喝了。孰料服务员又给倒了一杯,还是放在“加啡”的旁边。桂峰犹豫了半响,又把这杯喝了。这时朋友忍不住提醒桂峰:牛奶是要加到“加啡”里喝的!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现在是成都赫赫有名的半打啤酒馆的董事长兼成都嘉华酒店设备有限公司老总,被成都媒体尊为“钻石王老五”的都市新好男人。

      可能正是因为当年的这番经历,“发达了”的桂峰和他的朋友们,才难得地没有把半打啤酒馆办成一个展示情调或者奢靡的享乐场所。当然你尽可以享乐,在处处考虑到你的视觉、听觉、味觉的半打啤酒馆。但是半打不会向你展示什么,你是半打的一分子,从你第一次踏进半打开始。

      PUB啤酒馆时代
    1987年的暑假,桂峰和几个朋友骑了70天自行车去了趟拉萨,回来没多久就把教职给辞了。其实桂峰还是很珍惜自己的这一份教职的,只是社会变化太大,“万元户”、“牛仔裤”,这些东西成了学生评价老师的标准。“那时我的工资也就百把来块吧,除了吃饭,再买点肥皂啊,白糖啊什么的,就不剩什么了。朋友结婚,别人都能送50元贺礼,我只能送20元。”桂峰觉得那一阵子脑子特别乱。

      其时西南航空飞鹰旅行社正在招聘,想利用民航售票处的两间门面搞三产,应聘者每人做一个方案。也许是受了“加啡”事件的一点启发,桂峰的方案是把其中的一间门面做成酒吧,赚外汇。因为那时候老外从成都去西藏很自由,而这里紧靠着锦江宾馆、岷山饭店,很多老外在这里活动。这个方案是可行的,桂峰被留了下来。

      “那以前我没有做过餐饮,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行业的陋习,可是也走了一些弯路。那时候我们做的吧台,一米三,高的不得了,中国人要坐上吧凳,真的和翻一座墙一样。后来一看不行,我们又做到一米、一米一,哪有谱啊,一切都是想象中的。”就这样成都的第一家酒吧,PUB啤酒馆,还是起来了。桂峰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用的一帮人。“我就要大学生,兼职。那时候大学生要接触社会,可是哪里有什么机会?我们真是吸引了成都很漂亮,很优秀的一帮青年男女。他们不懂背着手为客人倒酒,可是他们对客人充满了好奇,他们很真诚地和客人交流,服务意识特别强,很有亲和力。”客人一个带一个,生意火爆。半年之后,成都的其他酒吧也开起来。可是PUB啤酒馆仍然是势头最猛的,不到一年时间,一间门面变成了两间,两间又变成了三间。而吴忠、波波、赵鲁、周旭、周亚东,这些未来半打啤酒馆的主创人员,也籍着和PUB啤酒馆结缘的机会,成了桂峰最亲密的战友和伙伴。

      半打人的半打缘
    吴忠可以说是“PUB勤工俭学族第一代”。在啤酒馆调了三年酒,毕业临走时一曲《故乡的云》唱得台上台下抱头痛苦,众人愕然间才发觉该男的柔情似水。

      波波也是以“勤工”的身份入驻啤酒馆的。波波的真名叫刘绍波,来啤酒馆应聘时他的身份是高中生,照例啤酒馆是不收的,可是波波家里有特殊困难,市旅游学校因此开除了唯一的一份打工证明。1993年的那个下午波波被留在了啤酒馆,1994年波波就以一杯“天堂鸟”获得当年成都市调酒大赛冠军,让当时的锦江、岷山、银河等大酒店都只能望其项背。

      也就是那年年底,成都的其他酒吧,用很高薪的价格挖走了啤酒馆的骨干力量。与此同时,民航旅行社面临三角债,必须把门面房卖掉。受此两面夹击,PUB啤酒馆就此解散。

      这时倒也看出了PUB啤酒馆的实力,一帮人中,吴忠创建了在成都很有名的兰桂坊,波波创建了风行、回归,赵鲁创建了老啤酒馆、蓝带,桂峰则干起了酒店设备……大家看起来都是事业有成。

      可是有一天大家一聚,才发现日子过得不轻松。虽然赚了些钱,却没有了以前啤酒馆的那份人情味。“我们以前在春季的时候会关门一天,大家一起出去郊游,但是现在这么做,业主就不可以接受,因为他要承受这一天的损失。可是我们知道,这一天对于员工的心情调整有多么重要。如果员工心情不好,你又怎能指望他对客人好呢?我们以前会给员工提供宿舍、晚餐,大家相知相惜,这才能够创造酒吧的人情味。可是业主不懂这些。”就是以前的老客人也不断热切地回味往昔啤酒馆的温馨时光。他们可能是在啤酒馆经历了他们的第一次恋爱,并由此发展成为婚姻,他们当年可能囊中羞涩,可是他们在啤酒馆度过了他们的美丽时刻,如今他们事业有成了,有的从国外兜了一圈又回来了,他们怀念那些台上弹着吉他、自己就随便地走上台去跟着唱的无拘无束的时光。“我们和你们的交情现在就是打一个折。你们干脆再恢复PUB啤酒馆好了,我们一定来。”当年的老客人这样怂恿。

      征求了很多很多老客人的意见,他们真的要恢复啤酒馆了。桂峰自不必说,一声召唤,吴忠、波波、赵鲁全回来了,还有已经成为母亲的周旭和乐手周亚东。大家拿出了各自的储蓄,有的把父母几十年的储蓄都拿了过来。新的啤酒馆名字也想好了,就叫半打,6个的意思。

      一打岁月缔造半打文化
    “可能在成都绝难再找到这样一群人,他们将自己人生的友爱、关怀、期盼、苦痛融入了他们所挚爱的职业中,谁也无法分清他们的生活和工作的界限,仿佛每个人都为工作而生却又乐于携手同行。在理想与现实,音乐和生活中品味人生……”这是半打啤酒馆10年庆典之际,成都一家媒体报道的开首语。

      有好事的杂志把成都评为中国红粉第一城,半打则荣幸地身登“成都粉子密度最高之地”。“有客人到半打来,张口就要小姐。我们告诉他没有小姐,他还不信,说这么好的生意没有小姐?!没办法,我们只有把我们的周旭带过去。”桂峰说到这里的时候,记者又是忍俊不禁了。做过六年幼儿园老师的周旭在半打有“旭姐”之称,职业特点是照顾人来格外热心。旭姐一出现,说服力自不待言。

      半打啤酒馆就要过12岁大寿了,“半打舞台”的象征赵鲁已经从旅居的澳洲赶回成都。这真是一场难得的聚会,桂峰说:“我什么不做也要陪他们,开心。”

    有这样一个准妈妈

    深圳女报的崔欣大约一年前约我写专栏,形式与《男人装》差不多,内容更侧重女性情感世界。按理说这个专栏很好操作,是我的范围。但写了这么一年下来,我最把握不准的还是尺度问题。曾经的编辑生涯让我自觉形成一种自我审查制度,总是根据杂志的风格不自觉去迎合,有时候效果就出不来。《男人装》尺度较大,写起来就比较收放自如些。给平媒写的稿件,如果它们不自动在网络上出现,我一般也懒得张贴。下面这篇文章好像是这个专栏中第一篇上网的。题目不是我原来的题目了,有点怪异。
     

    老公常年出差 准妈妈身体背叛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08月15日10:28   深圳女报

      裴谕新

      采访只记录原生态的态度与观点,不代表任何评价或立场。所有内容均征得受访人认可后发表。

      “准妈妈”这一身份是否具有强大的冲击力,让女人对两性之爱不再执著,而转移到对新生命一心一意的憧憬与关注?即使老公不在身边,“准妈妈”也不会对其他异性有任何非分之想?这些问题在我心里,一直是肯定的答案,所以,当刘曳缓缓说出她的经历时,我还是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32岁的刘曳,老公长驻西亚,她还没怀孕时已适应一个人生活。作为公司业务骨干,刘曳有大量业务需要在网上处理。QQ聊天就成了她和老公交流的最佳工具。别人眼光看不到的时候,刘曳也会和老公互发一些艳照,说一些露骨的情话。这些艳照有的是从网上下载,有的则是两个人以前的自拍。老公在国外呆的地方是一片荒漠,几乎见不到女人,更别说中国女人。刘曳深懂他的处境,尽可能配合。但老公可能想不到,这样的沟通对刘曳无异于一个“脱敏”训练:别的女人可能对涉及性的某些话题某些词语采取回避态度,顶多和闺密不分轻重地聊聊,但是与男人在一起,语言表达上还是很矜持;刘曳则不然,日日与老公网络调情,慢慢地,她的语言风格就发生了变化,很多时候,刘曳谈起性话题比某些男人还热烈、还直白。这可让远在异国的老公得到巨大的心理抚慰,却让刘曳陷入另外一场网络激情。

      激情的对象在相邻的城市,和刘曳在QQ上相识,很快打得火热。那是一个热情似火的大三男生,才21岁。刘曳好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不会同自己的老公一样,仅凭图片和文字就能解决部分生理问题。没想到当她刚刚把话题扯到性上来,这个男孩画了个红脸就下了线。这反倒激起了刘曳的好奇,生活中的男孩子该是何等腼腆?80后还有这样矜持的男生吗?

      原以为他被吓怕了,不再露面,如果这样,那么也就算了,网上的陌生人每天可遇到的岂止千千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这个男孩子又在相同的时间上了线,言语温存又透着一股热烈,好像终于缓过劲来。刘曳头脑一热,谎称自己24岁,未婚单身,周末两个人就见了面。虽是孕期,可是刘曳生的小巧玲珑,3个月的身孕穿上娃娃装依旧苗条可爱。一场网络激情就此烧到网下。做爱这件事,行动远远要比语言重要,虽然语言常常是烹起烈火的热油。

      作为一个与老公相爱,甚至怀着他的孩子的女人,刘曳的经历的确非比寻常。于是,我的问题,就从这个男孩子开始。

      对话刘曳

      裴:你一直瞒着这男生,关于你的婚姻和身孕?

      刘:是的。他很单纯,我怕吓到他。再说我现在和单身也没什么两样。

      裴:你不怕对孩子不好吗?

      刘:只要我不去想不快乐的事,心情放松舒畅,就影响不到孩子。其实我们做爱很小心,他不知道我怀孕,但他怕我怀孕,所以我们差不多都是在体外温存一下而已。看得出来,他很在乎我的感受。

      裴:但是你慢慢就瞒不住了,肚子总会大起来的。

      刘:瞒不住的时候再说吧。我可能告诉他前男友从外国回来了,要和我重修旧好,就用这个借口不见他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结婚。他如果知道我骗他,会很伤心。

      裴:你们将来不可能在一起吧?你还那么在乎他伤不伤心?

      刘:我们交往的这段日子,彼此还是真心相处的。我不希望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将来我们分手,我也会让他知道我们曾经相爱过,只不过特殊的原因不能在一起。这样的一段恋情对他来说还是很好的,我想。

      裴:你这么在乎他,想过你老公的感受吗?

      刘:我老公那里我也会瞒得紧紧的,决不会让他知道。他知道了更受不了,可能会把他整个人都摧毁。

      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他们都不知道,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人们都需要善意的谎言?

      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现在,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能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内尽可能做得更好。我不想让自己生活得一团糟,我只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谁也不想失去。

      裴:说实话,你有没有自责过?

      刘:怎么说呢,从情感角度来讲,我想多少是有些自责的,甚至有些后悔,无论是对老公还是那个男孩子。但如果单从人性角度出发,我并不后悔自己的举动。

     
     
    August 06

    他在爱情下寻找自我-刘瑜新作

    兔子跑什么跑

    八月 03rd, 2009 | Category: 电影书评音乐

    《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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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先生26岁,他有个两岁的儿子和怀孕六个月的妻子。他曾是全国篮球明星,但目前在超市里卖果皮刀。哈利开车狂奔在高速公路上。这是一个普通的郊外黄昏,他本来应该去爸妈家接儿子的,但是他突然希望明天早晨能够醒在一片白色沙滩上,于是他拐了一个弯,拐上了高速公路。哈利此刻很累,因为他在公路上迷路了,因为他开了很久还是在美国东北无穷无尽的小镇上。时间是1959年,哈利先生的外号叫兔子。

        《兔子快跑》是厄普代克的兔子系列小说的第一本。该书的封背上这样介绍它的内容:“26岁的哈利被困在二流的生活当中,一个酗酒的妻子,一个到处是脏碗盘的房子,一个幼儿和一份毫无意义的工作。意识到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他从自己宾州的家里逃跑了。”

        当然兔子没能跑远。一个不甘平庸的男人试图从二流的生活中私奔,但是作为一场私奔,他缺少一个女主角,一个地图,一个敌人,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一种悲壮感……总之他缺少传说中的私奔所需要的一切构件。于是,在公路上狂奔了一夜之后,他回到了小镇。

        他没有回到妻子詹尼丝身边。路上他认识了妓女露丝,他跑去跟她同居了。在跟她同居几个月后,他又跑回了刚刚生产的妻子身边。跟妻子共处几天之后,他忍无可忍,又企图跑回露丝身边。在新生女儿意外死去之后,他又跑回了妻子身边。在女儿的葬礼之后,他又跑回了露丝身边。

        总之整个小说中兔子先生一直在妻子和情人之间跑来跑去。如果说《兔子快跑》展示了一个关于爱情的道理的话,它就是:一个人是多么容易把对自己的鄙视误解为对爱情的需要。兔子先生厌恶自己的平庸空洞,于是他不断制造爱的泡沫。他在妻子和情人之间蹦来蹦去,就像一个得了肺病的人在胃药和心脏病药之间换来换去一样。情人或妻子当然不可能拯救他,因为胃药是用来治胃病的,心脏病药是用来治心脏病的,而他得的是肺病。爱情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可以遮蔽一个人存在的虚空,爱情的渺小之处在于它只能遮蔽这个虚空而已。对于解决自我的渺小感,爱情只是伪币。

        这本书让我想起电影《好女孩》。女主角嘉斯丁和兔子一样,是个小镇上的售货员,她也和兔子一样风流,在丈夫和情人之间蹦来蹦去。但她的问题不是如何在道德和风流之间进行选择,甚至不是如何在丈夫和情人之间进行选择,因为其实她并不爱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她的问题仅仅是如何用他人的爱来遮蔽自己的平庸。她的风流不是风流,是恐惧。也许任何人的风流都从来不是风流,是恐惧。在终于和年轻的男同事勾搭上之后,嘉斯丁叹息道:I’m finally a woman with a secret.

        我想之所以永远有这么多人在忙着得到爱失去爱抱怨爱唠叨爱,除了伟大的化学反应,还因为爱情是成本很小、“进入门槛”很低的戏剧。如果要以做成一个企业、创造一个艺术品、解决一个科学难题、拯救一个即将灭绝的物种……来证明自己,所需才华、意志、毅力、资源、运气太多,而要制造一场爱情或者说那种看上去像爱情的东西,只需两个人和一点荷尔蒙而已。

        于是爱情成了庸人的避难所,于是爱情作为一种劳动密集型产品被大量地生产出来。说到底一个人要改变自己太难,改变别人更难,剩下的容易改变的只是自己和别人的关系。在一起,分手,和好,再分手,第三者,第四者……啊,枝繁叶茂的爱情,让一个可忽略可被替代可被抹去而不被察觉的存在,看上去几乎象是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没法喜欢上兔子先生。我不知道他这样在两个女人之间跑来跑去有什么可亲或者可爱的地方,甚至有什么值得被书写的地方。也许厄普代克先生看中的正是兔子先生的这种无力感。他在为26岁的兔子写完《兔子快跑》之后,还为36、46、56岁的兔子写下了《兔子回家》、《兔子发了》、《兔子安息》。据说很多人从兔子系列中看到了20世纪美国中产阶级的灵魂变迁史,但人在爱情中逃避自我的习性,似乎和20世纪、美国或中产阶级没什么必然关系。我看到的只是,自我是一个深渊,它如此庞大,爱情不可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