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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septiembre 宁宁在广州(去何华的大宅参观,带着老公留宿一晚。躺在真皮沙发上与何大声聊天。不能不大声。客厅太大,我们一人占了一个沙发,开着电视,聊的都是婆婆妈妈。何华说,你闭什么关呢?我还经常去看呢。想想也是。我要是不在这里晃,可能很多朋友以后就把我忘了。遂决定继续写博生涯。为维护新科博士的形象,以后所写尽量往协作和研究方向靠拢吧。)
7月去上海我一心想联系宁宁。想告诉她我的论文写完了,我关于她的部分她怎么看呢?最重要的是,她在上海的生活到底是怎样?我从来没有去过她工作或者住的地方,很想借那个机会,不谈研究,像个朋友一样去看一看。可是没有带她的电话,其实所有在上海的朋友的电话我都没带,去上海本来就是临时决定——我常常做这样的决定。让我老公在家里找电话簿,一个一个念给我听,是不是我要的。但是没有宁宁的。给她发电邮,在博客上留言,均无回应。
8月下收到宁宁的电邮,说要来广州。我回到家即打电话给她。原来她去广西拍片,有个模特是广州来的,就这样介绍了广州的模特公司,来广州做几天。
有天她没工作,来我家找我。家里很乱,我预先给她打招呼,她一进门还是惊呼:怎么这么乱?我们坐在床沿上聊天,因为沙发被我拆了,一直没有复原。
她说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男友,比她小6岁。河南人,自称是广东人,连身份证上都是广东的。两个人看电视剧的时候,她看到广东风情,就会问他家乡的情况,他总是转移话题。从老家来了表妹,他说是朋友,她甚至怀疑此人是他的前女友,就是没有怀疑他的家乡背景。认识的时候他是有工作的,她的客户。后来就失了业,和她住一起,一个星期一百块零花钱。他上网,入了迷,没有再找工作的意思。她情急之下说,要么分手,要么结婚。
他们就一起回了他的老家,因为他的借口是看看家里人同不同意。
他的家在半山,父母是菜农,大概每天能挣几十块钱。父母给了她400块见面礼。送她回上海的时候,他把钱要了回去,理由是:我们说好的。
她到了上海就说要和他分手,其实嫌他对她太不好。
他答应分手。后来才知道,他在网上又有了女人,比他大,离异有小孩,但是自己有房子。
她回了父母家,哭得惊天动地,说以后你们不要再逼我结婚了,他家比咱家的条件还差呢。
我在上海试图联系她的时候,正是她郁闷的时候。没有上网。
现在她来了广州,按理说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可是我家里很乱,心里也很乱,时间表也很乱,我们至今也只见了一面。
今天是我交稿的日子,她打电话来,说今天没工作,到我家里来玩玩。但我还要赶稿,她终是没来。
电话里她很大声的说:我10月份还要来的,没关系。
不知为什么,今晚我前前后后把她想了好几遍。
08 junio 婚姻是什么婚姻可以是各种各样的东西。
宁宁想结婚,在那一个时刻,婚姻可能是她的避风港。
很多自己觉得到了结婚年龄因而想结婚的人,婚姻是她们证实自己的一个仪式。
大多人把婚姻想成一种一旦缔结了就不再分开的制度。
用婚姻可以合情合法合乎道德合乎舆论地把一个自己喜爱的人固结成最坚实的同盟。
所以有人用婚姻把另一个人划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也幻想着把一种情绪也包裹上保鲜膜。
婚姻总是承载着许多希望和想像,都是美好的,所以现实中的婚姻才那么让人烦恼。
有人得了婚姻恐惧症,就是把婚姻想的完美,却又在生活中看到了太多与他/她的想像不一样的地方。
婚姻有时也是一种机遇,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人,说结就结了。
婚姻有时也是一种惯性,和一个人呆久了,那么就结婚吧。
大多数的结婚都会比离婚要简单得多。
虽然人们为结婚所作的各种准备有时候极其复杂。 07 junio 结婚念头我第一次和宁宁面对面谈过以后,在MSN上聊天时,她对我说最想找个人嫁了。那个时候也是她被抓进拘留所的前后。
我有点讶异,因为我们第一次的面对面聊天时,宁宁表现的很独立、洒脱。印象最深的是她对我说:最成功的一次勾引男人是三小时搞掂,包括吃晚餐的时间,而她得到的是2000元人民币。
我那时应该也问过她对将来如何打算,她说在和朋友搞一个摄影网站,自己做版主,也可能利用手头的资源,做人体模特的经纪人。我觉得经纪人这个概念蛮好的,而且她那么年轻,拥有那么多资源,做经纪人听起来更令人兴奋,而且会不会做得更久些?她也说不排除做一辈子的人体模特,国外有人做到80岁,她为什么不可能?也许做到80岁的时候,顾客没有那么多,报酬没有那么高,所以做经纪人就相当于一个补充吧。
不过在网上聊了没多久,也许就是她给我看了那个“流产6次”的帖子之后,她说自己其实最想找个人嫁了。
这样的结婚念头我在年轻女孩那里听了不少,不过宁宁的想法还是让我觉得有点悲哀。如果宁宁以前经历这么多就是为了找个人嫁了,我想不出她能够加到什么样的人。宁宁自己说,这个人要有经济能力,要对她好,要能接受她过去的一切。如果这样,她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给他做老婆。
我有点怀疑,宁宁是可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做老婆的人吗?宁宁喜欢打扮漂亮,喜欢新鲜时髦的玩意,喜欢引起别人注意,喜欢作品里面有自己的idea。肯定有人追着抢着要宁宁这样的人做老婆,多么新鲜有趣吸引的人啊,把她拿来做老婆就好像收藏一件稀罕宝贝。关键是做了老婆之后,还有人能承受老婆继续这样下去?怎么可以给老婆提供这样一个继续的舞台?我只能想像宁宁要嫁的人是一个百万富翁,并且思想前卫,和那些一张口就要一个处女的人是世界两极。
06 junio 拘留所去年的时候宁宁进了一趟拘留所,被关了三天。其中遭遇,她写了一篇长长的贴子贴在她那时常去的一个网站上。写这贴子的当儿,我也和她在网上聊着。我印象最深的细节罗列如下:
紫色指甲:她那时留着长长的指甲,涂成紫色,自己觉得美。到了拘留所,看管人员一见马上说:“你指甲留这么长?还涂成紫的,像吸血僵尸,怕人,一点都不美,铰了。”她只好铰了。看样子看守所的人有权根据自己的审美观点,来改变被看守人员的外貌。幸好没让她铰头发。
物品上交:到里面要穿发的衣服,自己的物品全部上交,包括手机。宁宁很心疼自己的手机,恐怕给弄坏了。关键是,没有手机怎么活?换了衣服,每人给发了一个小盘子,里面有毛巾、香皂等。意思是说这几天照顾你,给你这些当个人卫生物品。拿着小盘子走回自己的房间,看守立刻把香皂拿了去,给换成一小角香皂。啊,原来她们用这种方法赚外快。
和杀人犯在一起:和宁宁呆在一起的有很多人,宁宁都不问她们是做什么的,因为卖淫的、吸毒的和杀人的可能都有,她们吵吵嚷嚷着,是宁宁没有见过的另一个世界。宁宁不想惹她们,也不想她们来惹自己,索性缩在角落,一言不发。这到制住了很多人,没有人敢打破这个僵局。
做手工:在里面呆三天不是白呆的,上面不断拿活儿给她们做,是一种小手工,做饰品什么的。原来拘留所把人拘起来,就可以白得许多人工。宁宁做得腰酸背痛,手指头也疼了。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宁宁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进拘留所。原因只是几天前的一个摄影大赛,在一家商场进行。宁宁换好衣服,进入摄影场地,摄影师们15个一拨进来,集体创作。一个记者拍到宁宁换衣服的场景,发了一篇报道,说人体模特当众裸露,商场违规将艺术创作变成商品,这样是不是迎合普通民众的低级趣味,污染社会空气呢?这样拘留所就把宁宁拘进来了。宁宁不明白,自己并没有当众裸露,拍摄时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进行的,只有摄影师才可以进来。如果是这种摄影比赛违规,被抓进来的应该是组织者,为什么是自己呢?如果说民众趣味低,那进来更不应该是自己,应该是民众了。宁宁进了拘留所就不停打电话,组织者说他们一定抓错了人,一定会把宁宁捞出来,可是最后却说,没办法,他们抓了就抓了,因为消息见报,社会影响不好,拘留所总归要抓一个,可能宁宁是最好惹的,就抓宁宁吧。
整个事件让人哭笑不得。一个城市就是这样,当它需要一些东西来标榜自己的现代性时,比如,需要“人体模特”或者“人体摄影展”来标榜自己的开放、现代、包容,宁宁就是舆论的宠儿,虽然只是一时。可是当它需要一些替罪羊来承担“民风日下”、“舆论谴责”的时候,宁宁又是一个最好的靶子。一个组织者被拘留起来,大家不见得有多解恨;一个模特儿被拘留起来,连拘留所的人都想出来看看热闹,顺便把她身上看不顺眼的指甲给铰了。有时候宁宁觉得自己真是站到了这个城市最亮丽的舞台上,满眼看到皆是不曾有过的绚丽风光;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无力极了,一个浪头就可以把自己打倒,甚至都不能翻过身来。
当然更多还是平淡,即便是人体模特这样一个听起来让人兴奋的职业。什么东西久了,就成了常态。 05 junio 林老师(续2)林老师从一本德国的画报上得到一个启示:在市井繁华里面拍人体。他起先的设计是在自家的阳台上,在四季节气变化中,展示人体。这个想法得到了宁宁的赞同,还有林老师家人的支持。第一次站到阳台上的时候,宁宁心里还是打了个小鼓,就怕邻居看到,不知他们如何反应。好在林老师手很快,宁宁在阳台上就停了那么一小会,拍摄即完成了。上海的居民区,你在家里看电视邻居都可能看到,宁宁眼睛的余光瞥到一个老太太,好在老太太只是愣在那里,没有其他不温和的反应。所以室外拍摄这一关算是过了。唯一让宁宁难忘的是天气,那天大雪,宁宁穿着羽绒服出去的,脱下羽绒服几秒钟,人已经冷得不行。如果不是拍照,大雪天的不穿衣服,这种事宁宁怎么也做不来。(这里用上为艺术献身一句应该不觉得荒谬)。
本来说好一个月拍一次,林老师家离徐汇区不远,阳台外有一条马路正在修,每月拍摄一次可以看到这个城市一角有趣的变化。拍了几次以后,林老师又有了新想法,觉得他们的舞台也许可以迈出这个阳台,可以到外面试一试。宁宁觉得这个想法好大胆,不知道自己能否应付得来。林老师就说,先选个早晨吧,早晨人少。
那天的拍摄是在一个邮筒边上进行的,一来邮筒是上海弄堂里最常见的那种类型,很有地域和时代感;二来在邮筒边上,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宁宁有地方躲闪。这样的拍摄可不比在家里的阳台,好歹那是私人空间;在街头,宁宁觉得极不安全、极不踏实,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幸好有林老师,幸好是搞创作,不然宁宁真的坚持不下来。
最惊险的一次应该是遇到一个民警,在街头远远地往这边看。不过宁宁不是全身赤裸,而是穿着衣服,把裸胸对着镜头的。民警走过来的时候,宁宁已经把大衣掩好。一边掩还一边兴奋地问林老师:“拍下来没有?”不是是否拍下来宁宁,而是如果裸胸美女的背景里有一个民警,这照片就叫好看了。没有拍下来,民警离得很远的时候,林老师已收了机。不敢和民警惹上,不知道万一惹上,会不会弄个有伤风化罪什么的,给捉起来。
从那以后的拍摄宁宁一直觉得是有惊无险的。他们有时走到公共汽车站点,宁宁就在排队的人群中,转过身来,把衣服掀开,一个裸胸美女面对镜头。有时宁宁坐在路边长椅上,身边可能是一个民工或者吞云吐雾的男人,宁宁转过身来。面向镜头,胸部裸露。我还没有看到过那些照片,可是听宁宁讲着,脑子里顿时浮现一幅幅画面,喧嚣市井,纪录片一样的日常生活,突然有一个美女的裸胸,就像符号一样,在每一个纪录片式的场景下出现,像是给这样的生活打上荒诞的符号,像是后现代的隐喻。我想起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会不会那些片子就像这部电影一样,让你觉得特别荒诞但又特别真实呢?荒诞的是情节,真实的是那种总让你心有灵犀一般的莫名感觉。
我但愿林老师这样一个巧妙的构思能够得以接近完美的展现。这样的拍摄宁宁也继续了两年。林老师说,如果宁宁一直在上海,他就会拍她拍到80岁。中国没有80岁的人体模特,但是国外有。宁宁能一直做到80岁吗?起码她觉得这是一种非常诱惑的想法,比赚多少多少钱,嫁一个什么什么样的老公还让人心往神驰。 04 junio 林老师(续1)画展以后是出书。那本书我买了,60多块,作者是林老师,模特就是宁宁。书的构思还是很好的,用一些经典的古诗和画面,与现代裸女对话。书是邮寄到我家的,书名好像是经典某某,很正经的那种。记得我父母看了以后,大惊失色,觉得这样的书能上市真是匪夷所思。那书在他们眼里就是黄书吧,比黄书还要黄,因为里面的模特是活生生的,有这么一个人就在他们生活的这个圈子附近活着。他们神情鬼祟,把书搬到自己的房间,关起来看,面有羞色。也许这本书的读者就应该是他们这样的老人,需要一些听起来非常堂皇、但看起来别有春秋的图书。但60多元的定价对于老年人来说又太高了。
这书卖得并不好,不知什么原因,这本书好像不可以通过一般渠道发行。宁宁去了西安,可能还有其他地方,签名售书。我觉得这本书作为艺术表现来说,有点弱。因为书的纸张和印刷并不是特别好,而且宁宁在里面有些表情和穿着,比如网纹袜和红色内衣等,让我觉得有点像AV女郎。真的是AV女郎倒也罢了,可是偏偏又是与古典诗词对话。记得我对宁宁说,不如宁宁穿上古典的衣服,但是里面就什么也不穿,拍一些类似古代春宫图的反倒好些。不过也不能苛求,因为宁宁的化妆和衣服,都是自己搞掂。我们看惯了精工细作的AV,再来看这样的书,总觉得缺点什么。
于是我不由要质疑宁宁:这个林老师是什么人呢?你可不可以找一些更好的合作对象?
宁宁说,林老师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已经是不错的。而且林老师也是她所能见到的,真的是有想法,想在人体摄影这条路上做出点什么的人。就拿这本书来说,拍摄的时候,他们要想好宁宁摆什么样的姿势,眼神望向什么方向,这样才能与古典画里面的古人做到呼应。就像一些电影,由演员和电脑合成的动画人物一起表演。演员表演的时候其实是对着空气表演的,动画人物是后面加上去的,这比演员对着演员表演还要难。林老师有想法,可是没有把这些想法很好表现的经费。他所有的拍摄费用都是他自己的,大多是授课得来的。凭一己之力而达到这个地步,宁宁觉得已经不容易。
画展和书,给宁宁一些兴奋,一些希望。但生活不会因一次画展和一本书而改变太多,接下来还要继续。 03 junio 林老师林老师与宁宁合作过一次之后,就决定一直和宁宁合作下去。也就是说,从那以后,他只用一个模特,就是宁宁。
这也是宁宁自己争取来的。和林老师第一次合作,宁宁就觉得这个人特别,是真的想拍出什么来。宁宁在他面前也非常放松,会告诉他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应该从哪个角度拍,什么样的情绪配合什么样的姿势和场景,自己穿什么样的鞋子,和衣服。所谓的衣服就是网纹袜、内裤什么的,宁宁觉得有时穿点,反而比什么都不穿更性感。
林老师把这些都采纳了。宁宁就更进一步告诉他:其实如果他要搞创作,不如找一个专门固定的模特,一来这样大家熟了,沟通起来比较方便;二来合作的多,价钱上也可以降下来。当时宁宁没有说:“你就找我吧。”但是这番话林老师听进去了,自然这模特就是宁宁。
于是就在宁宁到上海的第二年,大概是03年,林老师办了一个个人摄影展,展厅里的全部作品,都是宁宁。
那天宁宁精心打扮,站在展厅门口与林老师一起迎接观展人。没有站上去的时候,宁宁觉得两腿发软,好像挺不过去这一关。会不会所有人看到自己,就好像看到自己没有穿衣服的样子?宁宁想起那样的眼光就觉得害怕。然而事情不是这样,观展人认出了宁宁,看她的眼光就像看明星。也来了很多记者,围着宁宁让她谈感受。因为这样的摄影展不少,可是全部的展品只有一个摄影模特的,好像目前为止独此一家。宁宁不戴墨镜站到以自己为模特的作品前,也是一大新闻点。宁宁谈着、笑着、骄傲着,她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模特,也是创作者之一,因为那些作品她也参与了构思。看到这样的构思被人欣赏、讨论、赞美,宁宁油然而生一股自豪。
宁宁说,那一天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还要开这样的摄影展,还要出自己的书,要把人体模特当成一辈子的事业做下去。
可以说,是林老师给了宁宁这样的一个肯定:人体模特可以是一个事业,而不是一份赚钱的工作而已。
我不由要问宁宁:你和林老师,是不是有那重关系?我这样的话,在不同的场合,问了宁宁很多次。每一次宁宁都是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我相信他们是没有的,宁宁从来不在这样的问题上隐瞒。 01 junio 出外景出外景就是跟随一帮拿相机的人去一些风景地,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拍摄人体。
宁宁嘴巴下面有一块疤,是一次出外景的时候跌的,鲜血直流,把所有的人都吓坏了。
那是在西安,一座荒山。路难走,宁宁还要穿着高跟鞋爬上爬下,事故就发生了。
不怕累,因为出外景的报酬还是较多的,而且气氛友好,风景优美,是宁宁喜欢的工作。
有朋友也想出外景,宁宁都帮着介绍。不过能出外景的模特不多,身材好是一方面,在镜头前能否落落大方是一方面,还有和摄影师的关系。有的人一不小心就和某某某搞上了,整个团的气氛都变了样。
宁宁谈得最多的,不是这种普通意义上的出外景。而是她如何与林老师一起合作,在上海的繁华街头出外景,拍人体。 31 mayo 两个老师(续)按照常规,宁宁从更衣室出来到走上画台的这段路,会穿着睡袍。直到确定站立或者坐着的位置,睡袍方才除去。
这一次,宁宁没有穿睡袍,直接走出来。两个男人的眼光立刻有了异样。
上海中年男人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指着宁宁说:“唉,你不是那个上电视的模特吗?难怪这么面熟。也是个名人呢。怎么不早说?”
那音调骤然亲热,真让人不舒服。
宁宁走上画台,坐下来,男人们开始作画。上海中年男人,凑的特别近,他的呼吸声宁宁都要听见了。他好像不是用眼睛作画,而是用鼻子作画。
宁宁是坐在桌子边上的,男人坐着画画。那男人越凑越近的时候,眼光几乎就是盯着宁宁的小腹以下部位。宁宁不知道他到底想画什么。
为了躲开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也为了有意捉弄一下这男人,宁宁把身子往后一仰,小腹自然往前突了一突,就这样把那男人注意的焦点给他送到眼前。
两个人的呼吸声突然大了起来,宁宁甚至看到,那上海中年男人的额角,有汗粒渗出。
就这样默不作声画了一会,宁宁忽然看到,上海中年男人把手伸进自己的裤裆里,揉搓起来。
呵呵,好搞笑啊,他就那样揉一会,拿起画笔再抹一会。揉的时候和抹的时候,眼睛都还是盯着宁宁的阴部,脸红的要渗出血来。
揉了不一会,另外一个男的受不了,跑到卫生间去了。一会儿就听到抽水马桶的声音。
过一会儿那个男的出来了,在画板前画了一会,也学着中年上海男人的模样,画一会揉一会。
上海中年男人憋不住地问宁宁:你能把腿分开一下吗?
宁宁心里好笑:弄了半天,也是一个想看人体的。
给你看,两个男人看你们够胆搞出什么?宁宁知道这样的男人根本就是没有胆搞事的,至多就是拼命揉自己的裤裆。
结果呢,那个下午,两个中年男人全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揉自己的裤裆。揉一会跑到洗手间去一会,就听到抽水马桶不堪重负,一下午轰轰隆隆轮番响了几回。
快画完的时候,宁宁要过两个人的画看了一看,那上海中年男人只是画了一个阴部。以宁宁的眼光来看,毫无艺术可言。
这和那些拿相机看人体的男人们有什么区别?宁宁觉得反而是拿相机的人更坦白些,不用说自己是”某某家“。
穿上衣服走的时候,上海中年男人说:“要走啦?抱一抱?”最后还是想占点便宜。
这样的男人,就是想占点小便宜,大的便宜他还真占不来。
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不可能有下一次的,他会觉得自己在宁宁这里没有占到上风,觉得自己失仪,不会再给宁宁这样轻慢他们的机会——或许他也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可便宜占的有点不光明磊落,所以只占一次。
宁宁躲开了他的胳膊。工作时间结束,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30 mayo 两个老师宁宁除了给大学上课,经济收入最重要的一环还是做人体摄影模特。
做摄影模特见得人就多了,“随便什么人端着个相机都可以说自己是摄影师,其实不过是想看人体。”这样端着相机的人,出多大的乱子,宁宁也是见怪不怪。
让她觉得好笑的一段经历是给两个老师做人体模特的故事,我们聊起这段的时候,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能想象两个男人一边用右手作画,一边用左手抚摸自己那玩意的情景吗?是两个男人啊,不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自由发挥。
那天的差事本来是宁宁的一个好朋友的,这好朋友在模特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长得丰满高挑,为人处事也灵活,所以找她的人很多。忙起来就乱,那天这好朋友同时接到两样差事,原来是安排不当,撞了车。好朋友便找到宁宁,让她顶上去。
宁宁心里是不太有底,因为人家点名要这个好朋友,又是在画室作画,这种人一般都是很挑剔的。
可是转而一想,自己也不差阿。上课上了这么久,还没有对宁宁不满意的。
宁宁这样想着,接了地址就去了,穿了一双高跟鞋,一件紧身低胸的衣服。人要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宁宁认为身高不是自己的优势,但是肤色、丰满度,关键是走上画台的身姿风度,是自己的亮点。
那画室在一片居民楼里。楼前有个对讲机,宁宁按了门铃,有个男人接听。一听声音不对,这男人马上说:“我要的不是你,是某某某,叫她来。”
这男人讲的是上海话,加上那口气腔调,简直就是明显轰人了。宁宁马上明白好朋友出了一点误差:没有打电话向这男人说明换人了。但是这男人也太欺负人了,有这样说话的吗?好歹人都来到你楼下了,怎么说也不能把人轰走啊?宁宁按下火头,尽量用职业化的声调说:”我知道你要的是某某某,但是我也不差阿。你让我上来看看,看了你说不行,我马上走。”
这男人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宁宁这样的,愣了一下,说:“上来吧。”语调明显轻柔了。可能心里在想:“咦,这是个什么人呢?”
宁宁昂首挺胸进了门,有个男人在门口把着,典型上海男人模样,小中年了。见到宁宁,明显是把紧绷的肌肉变得松弛了。盯着宁宁的脸想了半天,说:“咦,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宁宁没理他,这男人,刚才在对讲机里那样颐指气使,一见到美女却又来个大转弯,宁宁对他不会有好感。既然他不可能把自己马上轰走——谁都不会轰走一个上门来的模特,不然定好的画室不是白租了吗?从家里赶到画室的功夫也是要钱的,何况一见美女又这样,宁宁明显占了上风。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宁宁问:“更衣室在哪里?”
往更衣室走的时候,宁宁一眼瞥见画室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该死的上海男人,两个人租了一个画室,在等一个模特,模特来了还没见到,就让人走,这不是折磨别人也折腾自己吗?听说他是个老师,都几岁了还这样意气用事,不懂得尊重人?他给的报酬又不高,是一个画师而不是两个画师的费用,难怪自己的好朋友推了这边的差事去那边,可能早就知道这个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啦!宁宁这样边走边想,心里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好好地耍耍这两个臭男人。
29 mayo Shock小辫儿昨天说,她打开我blog上面的一个链接,吓了一跳。那是coffee的裸体照片。
不过她看了下面的文字,就不觉得那么shock了,因为coffee的职业是人体模特,所以这样做也许很普遍。
我说其实不是这样,coffee这样做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全国做人体模特的,有几个愿意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示人呢?
宁宁在上海第一次接受采访,是一个记者到学校找人。问了很多模特,都没有人愿意接受访问。她问到宁宁的时候,已经不抱希望了,就是顺着嘴儿问了一句,没想到宁宁答应了,因为以前宁宁已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上海卫视也是这么顺着纸媒的报道找到了宁宁。
那个片子上下两集,不太令人shock,因为都是宁宁的日常生活。唯一有点猎奇的镜头,是追随宁宁到学校,看宁宁换上白色的毛巾睡衣、踶着拖鞋向教室的那边走去。没有裸露镜头,连个后背都没有。
宁宁说,这片子播出来,还是有人认出她。走在路上会有人拦住问:你就是电视上那个做模特的小姑娘吧?宁宁说,这是因为她脸上有一颗痣,好认。
日常的东西如果有力量,那是真的力量。可是我觉得宁宁的故事不在于日常,而在于shock。她显然有日常的一面——这不是废话吗?可是她的力量,她的故事的力量,一定是从那些可以给我们shock的地方来的,这才是她不同于其他人,迅速进入我们内心的力量。
铺垫了这么久,宁宁,我是不是该讲一些让人shock的故事了?
24 mayo 叙说中的宁宁宁宁的故事该怎么继续呢?我叙事的野心被接连不断的情绪小波折打断。不思考的时候,我是不想动笔的。而这些天的思考,差不多都是放在论文上。因为我有了一个新的叙事框架,也就有了写论文的兴趣。
发现之前我之所以写不成小说的原因:我写东西喜欢随兴而至,有一个想法了,一定要立刻付诸纸上,不过夜的,顶多是熬夜。所以我以前所写的文章,最多也没有超过8千字。
一本书也可以完全用一篇又一篇的8000字组合起来,我毕业后打算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以前鼓捣的那些8000字们组装起来,安慰一下我的虚荣心。
可是我能用这样的篇幅来写宁宁吗?那我所炮制出来的东西,正如若干个熟悉或不熟系的人所说的,和那些网络上的东东又有什么两样?也许有一点不同,就是这个宁宁是活着的,她随时可以站出来和你对话。难道这就是这本书的价值吗?
宁宁其实已经有了这样的一本书,还是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的。据说他们看了宁宁的若干日记,请了一个编辑,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写了一个几万字的东西,发在一本刊号是杂志的东东上,就成了关于宁宁的书。
宁宁说,她得了报酬5000块(也许不是这个数,我对数字总是记不住,但是我肯定是没有超过1万块的。)
我耐着性子把那本书看完了,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形象:她跪向父母的方向,哭喊着——女儿对不起你们。
也许夸张了,可是书中出现的那种忏悔的基调,是我好多年前就熟悉的。
我问宁宁:“这个人是不是很老了?”
宁宁说:“60多了。男的。”
宁宁又加了一句:“我也不喜欢他的强调,他写的不是我。我喜欢你的表述。”
我的表述其实也不是宁宁,只是我表述里面的宁宁,是一个现实中的宁宁更愿意接受的形象。
表述不是事实本身,只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表述?
宁宁肯定是有她的忧疑、怅惘、看不到方向,就像每一个女孩子,就像我自己。但我知道,这绝不是那种老的、男人眼中的“忏悔”。他们其实是把自己的道德判断,先加载了她的身上。
如果每个人都对她说着那样的话,也许她真的就变成一个那样的她了。
但是不会,生活总是在继续,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声音。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让她过得不开心他们才开心?为什么她的不开心一定是他们设计出来的那种模式?
从我在于宁宁的交往里面,我感觉她的开心和不开心,都不是在我原有的感知框架体系里面的,这就是我愿意再试一试重讲她的故事的原因。
我也肯定会对她有所篡改,尽管我尽量想“恢复”事实。但“事实”就是一个构建出来的东西,否则不同的人怎么会有不同的视角?我唯一的欣慰,是宁宁还可以随时站出来,告诉我那些她喜欢或者震惊的部分。我们就这样,先是在彼此之间建立一种共识,然后再与更为宽广的世界,建立更新的共识。
这样想着,我又有了写她的信心和把握。 11 mayo 城市化(今天见老板,又请了三个月的non-study leave,我自己觉得有足够时间写完论文了。但是老板说:你在墨尔本一晃六个月干了什么?写了一篇论文改了一篇论文。按这个速度,我再请6个月也做不完。
是不是我想写的东西太多?反而说不清楚?
从今天起,论文、写作两不误。
好像我一直就是这么干的呀!
唉,笑了一个下午。)
宁宁的内心描述我真的不会写。我有一个特点,不太会写编的东西,最多就是来个移花接木、张冠李戴。我那一辈子想当作家结果“连个二指宽的小纸条也没有发过”(母亲语)的父亲说:你不会虚构,看来当不成作家。
内心描述其实也可以不是虚构,也可以是一种推理,心理学家不就是这么做的?我没有学过心理学,自诩社会学还学得不错,所以我更喜欢从社会大环境来考察一个人的个体生存。生存就是故事吧,我总觉得没一个人的故事都是不同的;人与人的不同,就是在那些故事的细节上。
宁宁,我没有办法来把她和另外的模特比较,因为我没有访问过其他模特。书上的网上的故事我倒读了不少,我觉得她们的故事和宁宁是有距离的,她们的故事好像很有传奇性,但又好像似曾相识;宁宁的故事我听起来也蛮传奇的,因为有一些东西是我从来没有触摸到的,它们给我一些新鲜感,那一定是有着别人未曾发掘过的价值。
记得我访问过宁宁后不久,在网上闲聊,宁宁让我看了她经常去的论坛之后,又给我发来视频文件,是上海电视台访问她的节目。这个节目做了上下两集,编导跟着宁宁去了她的家、去了她工作的地方,还有她姐姐的婚礼,在南京。我觉得编导的问题都挺老土的,就像我差一点要脱口而出的一样——你怎么看待这个工作啊?你父母支持你吗?你有没有压力?呵呵,问了就像没问一样。不过宁宁的表现让我吃惊,因为她在镜头前表现得太自然了。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走动,化妆、刷碗,介绍一天的工作,即没有一般人面对镜头常有的亢奋激动(爱表现者),也没有更多人的拘束不安。她就像她自己那样,松弛自在,却没有想控制什么的感觉。她也说一些套话——我听起来好像是套话——比如说:“艺术”,“美”等等,可是她说的就像是她真是那么想一样。别人真是那么想就是傻了土了或者虚伪了,但是她不。她有着一种自然——这种自然还不能用真诚来形容,因为用真诚这个词牙又有点酸。她的自然还不是先天的,应该是后天训练出来的,有一种受过教育见过世面的舒服。对了,我现在明白她为什么让我觉得那么舒服了,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符合一种比较理想的都市人的形象,这种形象是我们在周围有魅力的人身上发现的,通常他们都是教育良好、见多识广却又不嚣张。我也访问过和宁宁背景差不多的女孩子,比如在一个百万富姐家里做了几年保姆的年轻妈妈,一个在洗脚房颇受欢迎的服务员,一个在服装厂做了小组长的新娘子,她们都是初中毕业,从农村来的,在上海生活了两到5年的时间,她们身上显示出现代化不同的印记,也还或多或少保留着她们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宁宁就不是这样了,她不会再让你联想到她出生的地方——我这样说但愿不要冒犯一些人,但是她这样可能更适合在上海这样一个地方生存。
09 mayo 上海文化
上海文化这个词也是让我头疼的,因为说的人多了,可是它也没有因为说的人多而变得生动起来。但是很多时候我又不得不用它,这样大概模糊地,我也能传达出一些和别人可以沟通的信息。
宁宁到上海后成为职业化的人体模特,而不是像在西安那样属于玩票性质,就与上海文化这个模糊的不确切的却又带着一定地域优越性的东西有关。
前面说了,宁宁做了半天推销就不做了,转而投向人体模特,那是因为上海够大,学校够多,学校里面有美术系的需要人体模特的也多。宁宁的聪明在找工作上发挥出来了。虽然不再有美院的学生做邻居,她懂得了按图索骥。照着电话黄页上的电话打过去,问对方有没有美术系,要不要人体模特,再把自己介绍一番,对方就说:你先来看看吧。
这样,宁宁就和大多数女孩不一样了——不是通过人才市场、不是通过职业中介,不是混在一堆人里让人家挑,而是另辟蹊径,拿出自己和别人不同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人才的唯一性——然后主动出击。不是学校挑她,而是她挑学校——某种程度上。
然后就是查地图,查公交线路,一路坐过去,见面,简单介绍自己的情况,宁宁甚至把西安的那份报纸拿给别人看——看,宁宁不仅是有工作经验的,而且是被肯定的。在这样的求职生涯中,宁宁从来没有失手过。
不过做模特报酬还是低,上海的消费又高。第一处房子宁宁的房租是500块,已经比西安多了十倍。为了上课不迟到,却又赶不上公交车或迷了路,有时不得不打的——打的费超过课时费的事情时有发生,但是也要做下去,这是信誉的问题。上海不比西安,市场大竞争也多,模特来源丰富,素质也高些。虽说像宁宁这样年轻、身材好、懂得展示自己的,很受师生欢迎。可是工作机会不是单给一个人留着的。可能你一次课迟到,或者生病不去,下一次就换了人了。这工作都是流动临时的,大把人候着。
宁宁自然又想到了K厅。而且上海和西安不同的地方是——在西安,人体模特真的是被当成一项艺术工作,做模特的人就是做模特,说起来还是有一份职业高尚感的,至少表面上如此;但是在上海,模特儿会觉得这只是一件挣钱的工作——而且是下下策的工作。偶尔有一个模特长得好看,其他人就会问——哎,你怎么不去K厅做?大家觉得,长得好而又想赚钱,去K厅显然是比做模特实际而划算。有资本的模特儿的确也做着这种兼职的工作,就像宁宁在西安时那样。 08 mayo 为艺术献身(No, I cant give up the light reading, chatting and crap writing everyday, I may choose an alternative way to extend my deadline again. Hehe, extending deadlines alway make me happy. )
我有一个毛病,不喜欢那些被人用了很多遍的口号,特别是那些听起来非常庄严、宏大、正面的口号。
比如,“为艺术献身”这句话。
其实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毛病,非常顺口,也有逻辑和情理。常常见它用在“人体模特”或者演艺人士的身上,可以用来抵挡很多传闻或诋毁。但是我总觉得,这样说,是不是把“艺术”这个东西弄得太玄乎了?从而把“艺术”之外的很多细节都给抹去了?“献身”这种说法,又是不是过于沉重肃穆,把本来很好玩的一件事变得像是赶赴刑场?
可是和宁宁聊得多了,从她嘴里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感觉竟然有了异样。
首先,我不得不承认“艺术”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可能不等于与“绘画”、“摄影”或者“人体艺术”,但对宁宁来说,它是一种比较高尚的东西,不仅可以用来说服父母,有时候也可以用来说服自己。宁宁在上海,遇到过无数拿着一个摄影机器却只是想看看女人裸体的所谓“艺术爱好者”,也遇到过真的想用“人体”这样东西来表达自己的人生理念的摄影师;她遇到过一边看着她的身体作画一边手淫的所谓画家,也遇到过和她多年合作但是从来都是朋友之谊的教授。宁宁说,“艺术”被那些顶着艺术之名满足个人私欲的人糟蹋了。我不敢全权认同这句话——哪里没有私欲呢?什么样的私欲是高尚什么样的私欲是卑贱呢?但是我知道,“艺术”这个东西就象宗教一样,有时候在宁宁心里激起自我牺牲的高尚感,让她可以继续往前走。虽然更多时候,她也不会去想这个庞大的议题。
其次,“艺术”这样东西,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工具,它让宁宁的想法和做法都进入另外一种空间,那是她不可能接近的空间,如果没有“艺术”。 07 mayo 上报纸和做K姐比起来,人体模特的收入算是微薄。一堂课45分钟,15元钱。扣去交通费,所剩无几了。大学生做家教也比这个价位高吧?
可是宁宁还是喜欢这份工。先说经济利益上的,她在K厅是晚上坐班,白天的时间除了睡觉,就无所事事了,不如用这个时间赚点外快;再说工作环境,到美院打交道的不是教授就是讲师,再不济也是研究生。和他们在一起,虽说交谈不多,可是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们嘴里谈的,都是些美术用语,比如角度、光线什么的,宁宁听得有趣。原来一个人长成什么模样,不仅和先天条件有关,还和她以什么样的姿势和角度出现在众人面前有关,还和光线如何勾勒出她的样貌有关。老师和学生对她都是尊重的,特别是在课堂上。他们会关心她姿势是不是舒服,尽量让她做着或者躺着。冬天的时候考虑到在教室里加个电热器,夏天则考虑风扇。课间休息的时候,宁宁好奇,也会看这些学生怎么画她。在画上,她发现一个不同于平常她所见到的自我。有时端庄、有时俏皮,有时诱惑。她更加注意自己的形体了,一个人在镜子面前,会琢磨着怎么摆一个更好的姿势,下次课堂用。
做模特不久,原来介绍她去做模特的那个学生邻居,又领来了一个学生记者。这个记者还在实习期,苦于没有新闻可写。听说有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做了人体模特,就来问可不可以把宁宁做成新闻呢?宁宁稍微犹豫了一下,不是别的,没想过这事。学生邻居就说,帮帮忙吧,不然他没有新闻写。学生记者又说,做人体模特是为了宣扬美,打破旧的观念。宁宁想想也是,就一口答应了。唯一要求是用一个假名,其实也不是假名,就是宁宁从离开家乡到西安打工时用的名字,算是半个真名吧。照片也登了,宁宁想反正只要老家人不知道就行。
那时候宁宁还和她在西安的男朋友同居。在我们的聊天中,我们把这个男朋友叫作“二少”。因为他从来没有过一天工作,就是靠父母捡垃圾的收入生活。不要小看捡垃圾,这已经成为一个产业,在西安有一大帮河南籍的人在做此营生,二少的父母也是其中一员。“二少”是宁宁在滑冰场溜冰时认识的,他比宁宁小一岁,长相清秀、穿着入时,说自己的父母都住在西安,做生意,宁宁就信了他的话。第一次去他们家时,宁宁简直惊呆了——他们就好像住在垃圾堆里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是捡来的,包括搭棚子用的塑料布。你怎么能相信那样的棚子里会走出来一个风流倜傥的“二少”呢?
“二少”说如果他有资本,他肯定能做成大生意。宁宁信了他的话。他长着一幅让人相信的样子。宁宁和他租了一间房,月租50元,就在美院学生的隔壁。他们想攒些钱,开一家店。攒钱的任务当然由宁宁来完成,“二少”不赚钱怎么攒钱?
宁宁上了报纸,拿给“二少”看的时候,两个人都激动万分。上报纸,这样的生活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似乎隔着一层什么,似乎很遥远,可是居然就成了他们的生活。宁宁觉得骄傲,同时感觉到了什么叫“社会”。报纸就是“社会”,报纸上登了就是“社会承认了”,甚至比“社会承认”还高一层,应该叫“表彰”、“倡导”或者“大力推广”。那个学生记者不是说过了吗?要教育人们去除旧的观念,认识到什么叫美。宁宁打电话把上报纸的消息告诉了父母,父母也高兴起来。尤其是父亲,比宁宁还骄傲的厉害。“我的女儿在西安做模特,都上报纸了。”父亲大概是这样昂首挺胸地向他的同朋们宣告吧。父亲一直是个好强的人。
05 mayo K姐(好,有几个铁杆粉丝,继续开讲。另外,今天历史性的突破是,我发出了我的第一份英文找工作简历.)
后来,距我第一次见到宁宁之后的一年零4个月,我再次见到宁宁。那时我们在网上聊天已经有一年多的历史,那时我以为差不多知道了宁宁的所有故事,不过其实还没有。我们在我的广州家里连续谈了三天,像上班一样,9点钟宁宁准时来到,谈到6点多钟差不多我们一起吃饭,中间也有休息-吃饭喝水接电话上厕所,我们谈了几十个小时吧,直到把她累倒在沙发上,转眼就进入梦乡。
直到那个时候,宁宁才告诉我,她在进美院教室做模特之前,其实已经在KTV做小姐。她用了一个词,“K姐”。K姐陪客人唱歌、喝酒、聊天,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赚钱,而最赚钱的办法是,带客人回家。
宁宁在西安的K房里是红小姐,因为她会猜拳、能喝酒。西安的客人喜欢这样的小姐。
宁宁印象深的几个客人,一个是穿皮夹克的,喝醉了,让宁宁去买烟。外面冷,宁宁衣着单薄,客人便让宁宁穿了他的夹克去。到了买烟的地方,宁宁往口袋里一掏,天啊,这个皮夹克可真有钱,里面的钱全是一沓一沓的,可能有好几万。宁宁被这钱吓傻了,买了烟就回来了,居然没想到从那钱里面拿几张。这皮夹克就还没醒就走了,宁宁再没见过这人。按照他们的行规,客人不说,小姐也不许打听客人的私人情况。宁宁一直不知道这人是做什么的。
还有一个,其实不算客人,是公安局的小头头。在K房他就扒了宁宁的衣服,完全是霸王式的。付钱的客人都还是温情的,小头头没付钱也没有半点感觉。是肛交。好像被撕裂,好像流了血,好像要死去。宁宁心里充满了恨,第一次感觉到屈辱,因为这个人作出的姿势就是:“我不把你当人。”
(宁宁讲完这个小头头,我没有说什么。一方面有点震惊,另一方面,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这个故事好像有点太典型,就像是我第一次见宁宁的时候,她告诉我16岁被父亲的同事强暴的故事——后来她又告诉我,没有强暴,她只是不耐烦那人的管教,编出了这样的故事对付父亲。我相信她后来的说法。因为她后来讲的故事,细节比较多。如果一个情节上非常让人震撼的故事她只是轻轻带过,没有太多细节,我一般认为可能那故事本来不是那样的,或者有些东西她还没有准备好用什么方法触及。)
不知在多少人面前脱过衣服,就这样宁宁对第一次上美院讲堂的脱衣服完全没有了记忆。宁宁觉得,很多模特都不会对第一次脱衣服记得太牢了。因为之前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没有那个胆量也不会来赚那个钱。老头是无所谓的,结了婚生了孩子的人也是无所谓的,没结婚的不多,在西安的时候还只有宁宁一个。
她那时才20岁吧,身体还是新新鲜鲜的,皮肤也是水水灵灵,“就像一颗水蜜桃”。美院的学生很难有机会画这样的身体,所以宁宁一去,同学都争着上她的课。机会太少,只有研究生才可以上她的课,本科生靠边站。 04 mayo 人体模特这一行
(我从16岁开始想写一本书,想到现在。其间有无数的时间与机会,比如每年的寒暑假、大学四年的无所事事,毕业后在水研所的大把光阴,当上编辑之后朋友的盛情相邀……我总是刚开了个头就结了尾。年少时实在不懂得怎么完成一部长篇,没有经历只有激情;后来有了很多话想说,写出来拿给人看别人却说没兴趣;再后来有朋友电话催着,每天下班回到家我就在电脑前坐着,坐不了一刻钟就转到电视机前。 幸好,现在有了博客。幸好,我遇上一个无比有故事又有想法的女孩,她一直鼓励我——写罢写吧。我要是再放过这次机会,我的梦想可能就永无宁日了。 仲连说:不要写了,你的书出来也没人看的,现在网上的东东多了。你有写它的时间,还不如写论文,按时毕业是硬道理。或者你什么也不写,坐在那里玩也是休息啊。 我不想听。要是这一次我再坚持不下去,我真的没办法相信自己了。好了,就算我写出来只给几个人看好吧?就算我自己用一年的时间哄自己玩好吧?我就要这样做一回。不就是一天花上一个小时吗?就当我一天只有23小时可不可以? 我的如意算盘是:现在每天或者每两天写上一段,1000多字不等,平均每月2万余字,大约写6个月左右,届时论文完成或初步完成,这个关于宁宁的故事也差不多有了12万字。配上我以前写的访谈笔记、录音记录、宁宁的日记及随笔,总共就有20多万字了。改完论文就来改这20多万字,然后找出版社。我相信,宁宁的故事一定可以得到很多好的出版社的青睐。那时我,就可以好好做一阵甜梦了。没有人买的话,我把书送给朋友还不成吗? 这样低调,说不定一下就弄出一本畅销书呢,呵呵! 不能实现梦想的话,先把梦想说出来,这是我逐渐形成的一种人生信条。实践证明,这个人生信条很管用。自娱自乐,积极向上。)
上海男朋友不希望宁宁再做回人体模特这一行,宁宁初到上海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久宁宁就发现,其实做模特是最容易的,对她来说。
搁在人堆里,像宁宁这样的女孩子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呢?餐馆服务员,小保姆,洗发妹,推销员。宁宁肯选的就是推销员。没有门槛,大概目测一下,好,上岗了,促销一种汽水,站了一下午,没拿到钱。因为宁宁站了一下午就不再去了,她觉得那个工作人人都可以做,干嘛要她去?
很自然地,宁宁想到了人体模特这一行。
在西安宁宁之所以进入这一行,是她认识了一个美院的学生,这学生当时租了房子,就在宁宁的隔壁。混熟以后,这学生问宁宁愿不愿意做人体模特?也就是一问。那时美院人体模特很难招,招到的不是老大爷就是结了婚的女人,没有结婚的小姑娘很少有人愿意去做模特的。像媒体上报道的,某某画院公开招聘,多少多少姑娘趋之若鹜,面对主考官第一关难过的就是当众宽衣——这样的场面,在宁宁的人体模特职业生涯里面,也只是听过没有看过。她所知道的入行,一般都是学生,或者老师,或者人体模特,通过口口相传,非正式的关系介绍,找来一个差不多的,交待一番,就去美院上课了。上课之前,负责的老师一般会目测一下。但是也不一定要脱衣服。通常脱衣服没有什么程序的,就是通知你去上课了,你在教室外面某个地方把衣服换成宽大的工作服,一般是自备的睡袍,然后走进教室,走到指定位置,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衣服脱掉。
宁宁甚至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当众脱衣是什么感觉——而这往往是媒体记者们在报道人体模特这一行时特别浓墨重彩描述的。
03 mayo 上海气质在外人的眼里——比如我,如果不去仔细听宁宁的故事,我可以尽管说:唉,其实你们一开始就决定走不到一起了。
有很多看起来非常明显的细节,比如说:这个上海男朋友,从来没有让宁宁见过他的母亲,宁宁去他家,都是趁母亲不在的时候,去的目的是洗个热水澡;这个上海男朋友,不喜欢带宁宁去见朋友,见了也不说宁宁的职业;这个上海男朋友,从来就没有在宁宁身上花过钱,因为他没有钱。这些细节综合起来,足以让外面的人撇嘴了:哎呀,你还跟着他做什么?
但是宁宁,有她的快乐和梦想。对生活的,对爱情的。
宁宁从14岁开始,有了与男人打交道的经历。不过爱情是另外一回事。几个被她称为男朋友的人,从来都不是在经济上能给她依靠的人。往往是,反过来。宁宁对于爱情没有下过定义,但是这个定义,肯定是和大多数人不同的。
上海男朋友,宁宁说过他的好,一是他会穿衣服,也会指导宁宁穿衣服。以前宁宁在西安的KTV里面混,穿的衣服也有KTV的味道。到了上海男朋友这里,宁宁穿衣服,层次就不一样了,按照她的说法是:像个白领。白领是上海人的标准趣味。就连KTV里面的小姐,也是那些看起来像白领的,最受顾客欢迎。上海男朋友懂电脑,宁宁在这方面也受惠不少。还有就是说话做事,男朋友不是故意去教她,她在和他的交往中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这点。
宁宁说,本来,她是个地道的农村姑娘,家里就是一个小山村,读中学的时候她回家还是要干农活的。后来她到了西安端盘子、做K姐,做人体模特,学会了化妆、用手机、上网,可是她从来不知道还要像城里人那样说话、走路、待人接物,到了上海,和这个上海男朋友在一起,才算补了这一课。
是的,一个农村姑娘想要脱胎换骨在上海这样一个城市像个上海人一样生活下去,那是有很多断层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差距或者职业的区别,不仅仅是学会化妆穿衣服,还有一种气质,由穿衣、言谈、举止所构成的气质,是很多外来妹根本意识不到或者无法进行改变了的。宁宁敏感地察觉了这一点,而上海男朋友——可能原本完全出于无意,就成了宁宁渐渐和这个城市的气质融成一体的最初催化剂。宁宁爱他,也是爱那样一种气质和生活方式。虽然她也想长长久久,但是在不长久的关系里,她也是快乐着、成长着的。
生活总是在变化,这需要勇气,可是也带来希望。 01 mayo 流产也许不是痛苦经验宁宁谈得多的地方,我的记忆却不一定清晰。原因是在她回忆着自己如何发现怀孕,如何与男朋友商量是否留下这个孩子,如何去医院作了流产、男朋友如何对她进行照顾……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脑子里不断交叉闪现我自己的经验。结果是,我对自己的回忆更清晰了,她的故事只留在了录音机和访谈记录本上。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点在我们的谈话里面逐渐明朗起来。那就是,我越来越认为,其实流产本身——在医院的肉体所经历的一切,可能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过程,其实是流产时这个女性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流产的选择和围绕流产所经历的一切让她对自己在两性关系里所处的位置有一个什么样的新的了解,她对这段关系又有一个什么样的新的体会,这些想法和体会符不符合她的期待,有什么地方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好,或者糟糕。
通常的答案都是糟糕。
因为“未婚怀孕”或者“人工流产”,在我们当时的话语体系里,都是非常糟糕的行为。它先是让我们否定自我——女性是否不轨、不自爱、不自重?男性当然也一样,可是女性的地位更是吃亏——如果说发生性关系女性就是吃亏这种说法已经没有市场,但是女性怀了孕却要流产,这是吃亏的确凿无疑的证据——有无数的故事告诉我们,那是多么多么痛啊!做完之后如何如何脸色苍白、四肢无力,还要忍受医生的白眼,还有更多的声音告诉我们,那里留下了后遗症,以后会怎样怎样,可能生不出小孩,可能会得严重的妇女病,一切都要到老的时候才能发现出来。当然,更多的话语,是女性怀孕流产之后,如何像一只被用过的一次性水杯-甚至是痰盂,被不负责任的只想着泄欲的男人丢得远远。
我相信会有这样的故事存在,但是这决不是全部的真相。我和宁宁的经验都告诉我们这不是全部。
首先她不认为怀孕事件全是男友的过失——或者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失,只不过是一次疏忽。她有一种遗传病,癫痫,这种病使她不喜欢用药,除非是专门治那种病的药。她也不喜欢用避孕套——这一点我要发出小小的质疑,是她不喜欢呢还是男友不喜欢或者她知道她不喜欢?于是就用了安全期的办法——这种办法对于很多女人来说是无效的办法,不过我也知道有些幸运儿,她们的安全期雷打不动,成了她们天然的防线。于是,就怀孕了。他们商量了一下,她还是有些期望能留下这个孩子,或者结婚?但是他说不,他是没有工作的呀,怎么养这个孩子呢?于是她也妥协了,本来她也没有抱很大希望。让她庆幸的是,之后他对她服侍周到,让她感觉到一点幸福。
我觉得对于流产的痛苦的夸大,就像人们对于第一次性经验痛苦的夸大一样;人们用这种办法把肉体的痛苦建构出来,让它成为一种自我规范和惩戒。那些没有越轨的人,望之却步;那些越了轨的人,遗恨绵绵。为什么就没有一种方法让心灵获得轻松和自由?即便是那些经受过医疗器械折磨过的心灵?
也许可以这样说,你有过一次流产经验就可以了,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这不是草率就是愚蠢。你为什么要在第一次跌倒的地方还要跌倒?
但我要说,没有一次是相同的。你可以用“意外怀孕”、“流产”这些名词来界定这些经验,但是它们没有一次是相同的。如果有一场比赛,比赛的项目是“不许意外怀孕”,那么自愿报名参加这个比赛而又输掉这场比赛的人,你可以说她在这个项目上无能、比别人差,但是生活不是比赛,爱情不是,两性关系也不是,它们的存在,就是它们的理由。或者在外人眼里,那是多么愚蠢的理由,多么荒唐的存在。你也可以这样定义一次又一次的意外怀孕,但是如果你真的愿意用这样的定义来理解这样的经验,那么你对这件事的理解也就到此为止。你的拒绝的态度,实际上就是你不愿对另外一个不同于自己经验的人继续深究。那么,所谓的理解也就根本不存在。只有拒绝和谴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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