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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julio 我在金波的异域生活金波村靠近九寨沟,至今没有通公路,开车也要近一个小时山路才进得去。那里是羌族、藏族、汉族人聚居之地。山清水秀自不必多说,最大的卖点是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号,没有洗澡间。7月初我在金波过了5天5夜。原本以为会发疯,没想到整个过程颇为享受。今天看May的游记,在巴黎、比利时晃荡,我也想起当年一个人拿本欧洲自助游的书边看边走的时光。但不知怎的,我又想起金波,想起这个坐上两小时飞机、半小时高速公路、一小时山路就可以到达的地方,好像很近,又好像远在天边。
在金波,最传奇的人物可能应该是林四妹。她听说我们在映秀发展妇女做刺绣小组,就发动她老公一起到映秀去找我们,说他们那里的妇女绣的更好,也更需要帮助。去年10月份我们租了当地一辆车去金波,山路两边全是滑坡,好像一幅滚石的十里画卷。提心吊胆走到半路,石头挡住了去路,我们只好原路返回。一月份终于进到山里,很神奇,山里几乎没有被毁,房屋修缮后仍可居住,他们说,这是因为村里有一座百年金波寺,号称是四川排名前十位的寺庙。寺庙倒了,但是人都活着。这说法让人且听着吧。
林四妹是村里这个年龄唯一敢穿时装裙子的女人。她12岁就开始打工,端盘子、坐大堂经理、开火锅店、开麻将馆。遇到我们,她原本的想法是多一门生意,为自己也为村里的女人多谋一条活路。弄清楚我们不是生意人,而是想推动城乡合作,让农村人不离开他们的土地和生活惯习,过一种没有生存压力的田园生活,她很赞同我们的理念,也很想带动妇女们做点什么。512一周年的绣品义卖筹款,25万的映秀母亲创业基金,第一笔5万元就贷给了林四妹。她很快在半山修起一座藏式的绣坊,作为妇女们聚会、工作的地方,也是外面来人可以参观的小型博物馆。她自己的新家就修在绣坊对面,四面全是山,门前有一条藏在树丛里的小溪。我们建议四妹把自己的新家做成家庭旅馆,和农家乐不同的是,家庭旅馆不破坏主人原有的生活。他们该种地还是种地,该绣花还是绣花,每天还是吃两顿饭,家庭旅馆的收入只是他们的生活补贴,而不是全部。从追逐利润的轨道上下来,人就能活的从容些。
这次进村共有师生十人,包括我们映秀项目的工作员。大部分人住林四妹家,小部分人住电站。我每次来金波都住电站。厕所虽然有些臭,看起来还能忍受。没有洗澡的地方,就用热水随便擦擦。7月天晚上还很冷,要用热水洗脸洗脚,盖厚厚的花被子。好在电站用电不花钱,热水供应量足。白天爬山出一身大汗,随便擦两把也就舒服了,倒头就睡,一觉睡足9个钟。
山里最好的是空气、水、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村民悬挂在灶头的腊肉。他们家前屋后的自留地,不打农药不施化肥,种的菜自己吃。给城里人的另外计,谁让城里人不懂得珍惜蔬菜生长的过程、没有人愿意为一颗蔬菜自然的生长而付出额外的金钱呢?某老师肠胃不好,在城里要吃各种各样的维生素调剂消化吸收,可是一到村子里,什么病都没了,听起来真像广告语,我自己的体会是在村里身体果然舒畅,不管吃什么、怎么吃,都不会拉肚子,也不会便秘。有天早上N小姐带我去“拿”杏子,从一棵果实累累的杏树上摘下一捧酸酸甜甜的果子,那滋味至今难忘。
某市市长大人来山里视察,乡里准备了盛大的歌舞晚会相迎。市长有事来晚了,歌舞晚会照开不误。那天,我们坐林四妹老公的QQ车在山间穿行,去参加歌舞晚会。林老公把QQ开的像越野车,激发了一车人飚歌的兴头。从90后到60后,居然也有了很多大合唱。林老公听到劲头上双手松开方向盘在崎岖的山路上大撒把鼓掌,吓死人,歌声却更高更亮,都成了“太监的呐喊”。跳完锅庄舞又去K歌,好像个个都能疯。这是乡村生活的幸抑或不幸呢?
金波有瀑布,水晶矿,待修缮的金波寺,挂在岩壁上的观音庙,温泉,千年原始森林,走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达的野生天麻挖掘地,和走一天才能到达的万亩野杜鹃。能歌善舞的羌藏族小伙子,穿的跟超级男生差不多,倒车麻利像后面长了眼睛。金波现在在修路,明年3月预计可通。到那时,金波的生活一定会更好吧?可是好是个什么标准,谁的标准?我们努力要让金波变得和其他发展村的模式不一样一点。我相信我们的努力。
14 mayo 512散记这些天几乎没有上网看新闻,几乎没有看报纸。连老爸精心为我挑选放在我电脑上的纪念512的专刊,我都没有时间与心情看。我们的512映秀母亲青藏绣品义卖会,是一个高强度的迫在眉睫的任务,是日程表上没有但是时时放在心头的第一要务。
现场有太多人参与。好在张老师在发言里一一感谢了。以前我最讨厌大会上那些感谢的环节,觉得没有任何信息含量,现在却觉得太有必要,是最大的必要。
我自己也需致谢。感谢我的朋友黄鹰,为这次拍卖会的海报、宣传册、文化卡片、绣品名录、拍卖展品说明……亲手设计、亲自跑印刷甚至亲自运输,没有她这个义卖会不知有多仓促!有了她我们才有了信心。
感谢我的学生与志愿者!他们把义卖会场设置的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在尽职尽责。不点名了,因为太多。
感谢从映秀来的7位映秀母亲,尤其是董成香。她们的到来和表现是义卖会最动人的一刻。
也感谢社工小卢和小康。他们第一次到广州,行程只有工作。我觉得这一点很了不起。比我20几岁的时候不知强多少倍。
还有很多,不是我自己亲自链接的,但是在现场起到重要作用的人!
义卖加拍卖,我们筹集到30万余元。这是我们的预期。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样的行动,我们锻炼了自己和学生,凝聚起一股力量。这是最大的成功。
从今以后莫提512,我们需要从消费者的角度出发——董成香语。
10 abril 语言有魔力今天与张和清老师、黄鹰、黄鹰的朋友招泽兴先生一起去越秀区文化馆看场地。映秀母亲的绣品,从5月9日起可在此处展览。5月12日下午两点,义卖会开始。原本定在中国大酒店,可那里对客人的要求很严,有些人有些时间段可能都不合适。越秀区文化馆,就在东湖路39号,东山湖公园的边上。从海印大桥冲下来,车子不用拐弯,直接就能停在大门口。环境和交通,都令人满意。天公作美。本来这个场地一年有N多场展览,时间表一直排到几个月后的。可偏偏就在5月7日到12日间有个空档,可供我们布展,供人参观。
看完场地,我们都很满意。但这时有个问题出现了:5月13日这里又有另外一个展出。文化馆希望我们在5月12日上午结束,中午撤展,下午腾出地方给另一家布展。本来,这一家的展览是在5月12日就要举行的。因为我们的展览义卖活动,已经推迟了一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动文化馆的夏先生。看上去他是个好人,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没法让步。这时候张老师说了一句:“我们辛辛苦苦已经做了一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张老师这句话我听过好几遍了,自然可以理解其中的分量,因为我也是参与者之一啊。但是我没指望别人可以共鸣,我以为这些东西说了也没用。
但奇迹真的发生。夏先生听了这句话,大概沉吟了片刻,口风立刻就变了。他立刻说:“我们一起到场地看一看,义卖会该怎么布展。”事情有如此戏剧化的转机,好像是我的“说服经验”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一时我都没反应过来。
夏先生房间里有很多油画,是他自己的作品。应该也是个性情中人。性情中人遇到性情中人,大家所做的又是同一件事:帮人,所以事情才会有如此转机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广结善缘”。
但是不论在什么时候,适当地、有力地,把自己表达出来,争取别人的理解与共情,这可能是我们,不仅仅是社工,需要学习的一门课程。 29 marzo 映秀母亲绣品义卖会“映秀母亲”绣品义卖会真的要在广州举行了,5月12日,广州慈善会主拍,地点暂定在中国大酒店,如果改变,也应该是去寻找一个地标式的酒店。预计与会人数过500人,因为香港方面就要来200多人。预计义卖款项可能数倍于我们的收购价,前期我们已投入约15万。这些,都不是我半年前所能想到的。我有些兴奋,感觉到责任。作为第一个建议者,我好像只是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没想到它竟然给搭建成一个棚子。
7月初,原越秀区民政局长李敏兰带一队广州社工去映秀镇支援我们5个人。见面就聊情况。我把那些天我正紧密接触的董成香们的情况讲了一下。自从我第一次见到董成香,她就好喜欢和我聊一样,天天发信息问我在做什么,要不要她陪我们四处转。她们真的没事做,也知道这样不好,因为没事做就会想孩子。我觉得老是聊天也不是办法,社工不能只面对一个人啊,虽然我很喜欢只面对一个人的这种方式。我很想找一种方式,让董成香有事做,让她的姐妹们都有事做。而且是一种放松的、带有疗伤性质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只想到了疗伤,没想到生计问题。
和李敏兰谈了这种想法。李说其实可以找到一笔钱,来帮助这些妇女。李做事情很有全局意识。她立刻想到学校里有300多个孩子遇难,那么可能涉及到家庭也有2、300。能否买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或者进行一些有纪念意义的活动,去抚慰这些家庭呢?我们想到了植树。为每个孩子植一棵小树。树上可写孩子的名字。这样,母亲们就有一个寄托,假装知道自己的孩子在那里。另外,植树还可能对破裂的山起到修补作用。
这个主意好不好呢?我们不敢贸然。专门去问当地的老人家。老人家也在地震中失去了老伴,但他很豁达,常和我们聊东聊西。对我们的提议,他彻底否定。一是季节不对,不好种树;二是没有种树的地方,那些倒塌的山坡根本不能碰;三是当地没有这样的风俗。
我还不死心。背着包又去找董成香。她总让我觉得什么话都可以讲。在她的帐篷里,我们几个女人坐在一起,聊来聊去她们又聊到孩子。不过她们都在聊孩子生前的趣事,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如果只是听录音,不了解具体情景,你不会觉得这是在聊死去的孩子。我觉得火候差不多到的时候,提出了种树的想法。没想到气氛一下子变了,她们沉默,然后就是伤心,谁也不对种树的事发表意见。我的提议打破了她们幸福的回忆,让她们回到无法接受的现实。我明白我犯了一个错。但是还好,她们已接纳我,没有责怪我。我只是知道自己以后说话要更小心些。
种树的事显然不能提。她们不愿意用仪式化的方式纪念孩子,因为她们无法承受那一刻的沉重。为了安抚她们,我只好呆在帐篷里不走,因为她们总是不想让我走,我在那里就有一个人给她们理由说说孩子的事。其他人可能听了太多。
午饭时间到了,她们极力说服我留下来吃饭。她们住的地方,离我们的社工站,步行大概40分钟左右。那条路是映秀的唯一通道,地震后挖出来的,走车不走车都到处尘土飞扬,太阳又烈,空气中有一股怪味,不戴口罩没法呼吸,没有人愿意走路,都是搭便车。此时没有便车,她们一定挽留我。
这是我在她们的帐篷区吃的第一顿也是唯一一顿饭。临时的炉灶油迹斑斑,因为缺水,也没有心思清洗。苍蝇到处飞。筷子头上黑黑的。但我很感激这顿饭。因为那个时候在灾区,米、菜都是外面运过来,有一顿热饭吃很不容易。我感觉自己从她们嘴里夺食,有点愧疚。十几个人三盆菜,吃饭的气氛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吻合这特殊的饭桌礼仪。但饭后很快轻松起来。妇女们收拾桌子。其中一个叫余云芳的居然拿出一个绣花样子。妇女们凑在一起研究花色。余云芳问董成香这两天有没有在绣一个”福“字。我这才了解到她们震前有刺绣的习惯。地震中针和线大都给埋了,余云芳自己绘制的一大本绣花样子也给埋了。但她们还是从废墟里掏出一些绣花鞋垫、围裙等等。董成香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就拿一块布绣”福“字。”福“字据说是初学者最常拿来练习的样子,比较好绣。
那个中午,我去看了余云芳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绣花围腰、鞋垫,看了董成香没绣完的小半个福字,我问如果我找到人来收她们的绣品好不好?余云芳双眼放光,偷偷塞给我一双鞋垫;董成香说她要把女儿的画一幅一幅绣出来,但不卖,可以展览。我们还在谈地震,谈孩子,但气氛明显变了,空气异常活跃。
回来后和李敏兰商谈,找一笔钱收购她们的绣品,然后拿到广州去拍卖。我们的计划差不多就到这里为止。至于后来妇女小组怎么建立起来,从一个发展到五个,董成香们又在映秀镇设立绣坊,未来可能在网上销售。这些都是张和清等人把云南经验移植过来,又从映秀本土经验上不断修正不断实践的结果。也许还不是结果,一直都是一个过程。灵光一闪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的事,但踏踏实实把事情做成则很难,因为中间有很多无法预测的事情,人的激情其实持续不了太久,需要耐心与坚持。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欣慰曾经有这么一个开始。
我想贴义卖会的小册子来的,但网络不稳定,贴不上去。有兴趣的到 www.yingxiu512.org 看一下,那里有很多绣品照片。 04 marzo 春回映秀了上周又回到映秀,28个人,老面孔新面孔,真够浩浩荡荡的。天气突变,汶川下起了细如牛毛的小雪。几个人冻病了。
总有新闻。去年6月份我在帐篷里夜访的一位妇女,两个儿子地震中遇难。她几乎是喊着向我们一遍遍控诉。我真怕她会失控。这次遇到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因为,她怀孕了,已有5个多月。她说,老公说的,不想要儿子,因为儿子不孝顺,丢下爹娘就走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呀,他们也想拼命往外跑,就是跑不出呀!”这么说时,她眼有泪光,但声音还是平静的。“不管儿子女儿,健康就好。”“以前孩子的照片、东西,我都藏起来了,不看不想。不然心情就会难过。为了这个孩子,我还是不要想以前的事。”
阿香也盼着孩子。“人家说麻将桌上输,就会有小孩。有小孩的人,麻将桌上赢。我天天输,也没小孩。”“我想要个女儿。如果是个男孩,立马做掉。”“我现在想我的女儿,觉得对得起她们了。她们爱吃水果,我从来买水果不低于40块。衣服一套一套。现在烧了一半,还有好几箱。”
水磨小学得到解放军炮兵二部的捐资,投资5000万重建,面积由40多亩扩展到200亩。秉里村由荔湾区对口负责,家家修起了住房,面积最小的也有90多平,年前都搬了进去,每家奖励一台电视一部电话6000元钱。“如果没有援建,我们这里50年也不会达到这个状况。”这两个地方都有千年老树,据说是风水好。
映秀连驾校都开起来了。一家门口挂着“温总理光顾的小店”。在火锅店里帮厨,一个月800块管饭。建筑工地散工一天最少60元。废墟在清理,主人可以凭证明进去,在挖土机旁边寻找以前的家底。饭店更多,每时每刻可看到游客在路口巨石留影。镇长说,明年10月国际会议厅就建起来了。
“山青映水秀”,据说这是映秀之得名。“小而美,现代化”,据说这是映秀之未来。 23 enero 新稿灾后第一个春节,我们怎么过
文-裴谕新 《中国社会工作》杂志2009年1月下期
1月初,美国华人心理学会的会长邓明昱博士来信,询问我们中大-香港理大映秀社会工作站人员的安排。邓博士的意思是,春节将至,灾区百姓心理上可能会有一个比较大的波折,这时候我们前线的工作人员要挺住,后方的专家学者要支援,集中力量帮助灾区百姓度过这个年关。最重要的,当然是调整他们的心理,及时发现问题,防止再酿某些心理悲剧,比如北川官员的自杀事件。
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中山大学的张和清老师,香港理工大学的古学斌、杨锡聪、沈文伟等老师,正在映秀工作站,为驻守在工作站的职业社工们做督导,为灾后发展出的五个妇女刺绣小组成员做培训,同时也规划出2009年映秀社工站一系列的计划与目标。我们的计划里,包含了由妇女刺绣小组延伸开来的社区生计项目,还有由当地百姓自发组织的锅庄舞延伸开来的舞蹈治疗项目,更有一系列社区心理与身体健康康复计划……在我们的字典里,2009牛年的春节不像是一个坎,而更像是一个新的恢复重建的开始。
身在映秀,这个曾经损失掉原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几乎家家丧亲的悲情小镇,面临春节,这个万户团圆、因此很容易让破碎家庭难以承受的喜气洋洋的日子,我们为什么没有邓博士那样沉重的心思,反而积攒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好似要在春天里发芽一般的斗志?我们的乐观信念从哪里来?我们从灾区百姓那里学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这是我最想与所有关心灾区关心那里的人民和生活的人所分享的。
五入映秀,所见所闻所感
从6月23日第一次进入映秀并在那里建立了映秀工作站以来,到1月初,我与我中大的同事张和清,差不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进入映秀一次。张老师比我去的还要勤些,我没有统计他的次数,只记得1月初的这次,对我来说已经是第五次了。因为第一次进入映秀生活了差不多2个月,陪伴着当地的乡亲从帐篷搬进临时板房,很多人已经成了非常熟的朋友,走在街上,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但绝对亲切的面孔,他们会问:“回来啦?”这种被接纳被信任的感觉令人心动,也是支持着我们一次次回到映秀的情感基础。从这个角度来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不是我们在给灾区百姓“做心理工作”,而是我们彼此慰籍,彼此支持,彼此依靠。
令人震撼的是灾区百姓的心理自愈力。在映秀,我们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一群丧亲母亲,她们的孩子在地震中永远离开,甚至有些人,除了孩子还丧失父母等其他至亲。六月下旬我们遇见她们的时候,她们虽然仍然沉浸在悲伤与回忆之中,但已经懂得利用一切机会倾泻情绪,包括由丧亲悲痛转化而来的对某些领导干部的愤怒。我们适时的介入,给了她们一个情绪的出口。即便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聆听,已赢得她们的信任。我们便借助于这种信任,链接资源,组织发育了集疗伤与生产自救于一体的映秀母亲刺绣小组。五个多月的发展,小组由一个扩展至五个,分布在三个乡镇五个行政村,影响到一百多个家庭。应该说,是这些丧亲母亲所具有的从灾难中站起的勇气给了我们信心,我们才有可能帮到她们也帮到更多的人。
由这一群映秀母亲出发,我们对整个社区的接触与了解更为宽广深入。一次次进入映秀,看到的不仅仅是道路的恢复、生活社区的重建,感受更深入的是当地人坚忍不拔地进行着的“心理重建”。七月份,参与救援的军队要撤走,映秀人跳起了灾后第一场锅庄舞,感谢、留恋、追思、振作,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都在高亢的歌声有力的舞蹈中宣泄;八月份,连降大雨,泥石流、余震不断,映秀重新变回孤岛,几百辆运送物资的大卡车被堵了三天三夜,映秀人,尤其是我们妇女小组的成员,自己煮饭做菜,送给司机们,用“回馈”来释放自己,升华悲伤;九月份,映秀小学复课,政府规划新的映秀镇版图,映秀人从“百日”、“鬼节”里振作起来,也参与到重建规划中去;十月份、十一月份,大部分的映秀人已经没有了国家救济,一小部分特别困难户还拿着国家特殊补助,他们开始参加镇里的工作计划,包括清理道路、清扫街道、种花种草。日子,有了点烟火气;十二月,一些村子关于重修永久性住房的规划已经发布:政府补助1.6万元,自己贷款2万元,拚拼凑凑再弄上3、4万元,一套面积90多平方的住房就可以重新修建起来,抗八级地震。于是,在一月初,我们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反正年轻,打几年工,这些钱总可以还上。”这是在地震中失去两个女儿的董成香说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站在即将成为未来住房所在的山脚下,微笑着,样子与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疲倦已经完全不同。
在一间面积约有20个平方、铺了两张床的板房里,地震中失去一家新开的火锅店也就是全部财产的杨二妹,请我们工作站的所有人吃火锅。“我十几岁就在饭店打工,后来结了婚,又离了婚,开了一家杨二妹火锅店,吃过的客人都说好。刚开没几天,地震来了,我投的几万块钱全砸里面了……不怕,人还在,手艺还在。”杨二妹喝了两碗酒,唱了三首歌,和我们邀约,过两年“杨二妹火锅店”再开的时候,一定要来点她做的菜。
打麻将、跳锅庄、走亲串友、喝酒唱歌……搬进板房生活稍一安顿,映秀人就懂得重拾原来种种消遣,安慰这些活着的灵魂。作为社工,我们看到的是他们的坚韧,努力着挣扎着恢复生活秩序的策略与决心。我们也看到,因为地震,因为大量救援部队的到来,因为外界的爱与实际帮助,映秀灾后恢复重建中新的生活秩序与礼仪的诞生:与救援人员的互动,包括互相探访、交流与大型晚会活动;与媒体的互动,包括参与电视媒体、纸媒体的采访与活动策划;与外界爱心人士的互动,包括接受物质援助、以语言、仪式或者物质形式回报感谢……他们在努力地动起来,活下去,这种信念和行动是一切外援力量能够得以实施的最重要根基。
春节了,我们能对他们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512大地震到现在,关于那里的人那里的事依然是一个我们不曾绕过去的话题。虽说人们总是善于遗忘,虽说金融危机的到来扰乱了大多数人的生活节奏与部署,但是在每一个经历过512大地震所带来的心理震荡的人心中,灾区人民依旧是一块柔软的伤痛。也许人们无法处理,所以暂时搁置,等待着自我痊愈,或者转化为无形的暗伤。
我每一次启程去映秀,家人或者朋友,经意不经意地,总会问两句:“唉,现在那里的人们怎样了?”“还有人关心他们吗?”语气中透着的是担忧,就像远在美国的邓博士。我总会把我看到的比较好的一面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事实也正是如此。虽说事物总有其正反两面,但无论作为一个普通的生长于内地省份的女人,还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成熟的社工,映秀人,或者是灾区人,给我反思的更多是他们那种坚韧的难以摧毁的生命力。他们的故事激励我,可以把在灾区展开的工作继续坚持下去;我也愿意用这样的故事,激励那些关心他们的人们:放心,他们很好,有很多人依然在关心他们,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从来不曾放弃自己。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春节,我也想告诉那些关心灾区百姓的人:如果你想借春节这个假期去探望他们,接近他们,他们不会让你失望,他们一定会展开双臂热情地迎接你,把你当成与救援部队差不多的好心人中的一员,与你分享快乐与忧伤。如果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也有自己的家人要团聚,只能远远地送去祝福,可能是心底呢喃,那你也放心,他们可以听到,因为自地震以来,他们已明白,有太多太多超乎想象数量的人们在关注着他们。
1月1日在映秀,我们社工站召开了一个小小的元旦晚会。三间板房,正常的情况下招待30多个人已见拮据,没想到那天来了一百多人,更没想到最后一百多人全聚在同一间板房里,当然窗户和门口都挤满了人。妇女们说,这是她们今生第一次过元旦。原来,羌藏族人是不过元旦的,映秀人没有这个习惯。不是他们的节日,他们依然载歌载舞,抓住的,是每一个相聚的欢乐的时刻。可以想见,春节,在这个传统的万家团圆的日子,映秀人依然是渴望聚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不分男女老幼,民族与省份,大家变成一家人。
如果春节只留下一个“过节”的意象,那么再多的欢乐,恐怕也避免不了心理隐患的产生。不像元旦,因为之前没有,庆祝起来反而不会有任何负担。春节的意义太厚重,失去亲人的人,失去家庭的家庭,一定会重新回想起过去的快乐时光,怀念逝去的亲人。其实,何止春节,就像董成香所说:“我每天都会想念我的女儿,直到死。”生命就这样延续,背负着曾经的情义。春节是个坎,然而有生的使命在前方,有许多具体的生命任务和希望在前方,比如重新组建家庭,生儿育女,重建家园,这个坎就不只是一个心理隐患,而是必须走过的一道关。灾区人们震后的种种表现告诉我们,他们一定能走过这道关,而我们一直在他们身旁陪伴。
如果我能够代表映秀的那些妇女,我知道她们会对关心她们的那些人说什么:“放心,我们这里都好好的。你们也辛苦了一年啦,好好过个春节,祝你春年愉快。”而我如果能够代表外面关心这些妇女的人,我能够说什么呢?也许我会说:“春节愉快,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们,我期待你们传来更好的消息,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去看你。”也许在牛年第一声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会像元旦时做过的那样,拿起手机,给她们一声问候。告诉她们,不管形式上如何,我一直都在她们身边。 08 enero 映秀,2009第五次到映秀,很少时间拿相机,游客心态没有了。
小饭馆继续增多,每天可换着花样吃早中晚餐。还有刺绣小组的妇女请吃火锅。一间板房坐15个人吃火锅,还铺着两张床,真壮观。据说元旦的时候我们工作站一间板房坐了50多人,看来此言不虚,20平米绝对可以坐这么多人。
居民们憧憬着修房子,一套90多平方,每平700多元,政府补助1万六,贷款2万,自己凑个3、4万,就可以住上抗8级地震的永久性住房。阿香说,反正年轻,这些钱总归可以还得上。阿婆说,管他妈的,能活一天就好好活一天。川人坚韧。
在草坡乡跳了整晚的锅庄,喝蜂糖酒,戴哈达,点篝火,吃烤全羊,睡农家房。早上六点余震,床跳了一下,我翻个身继续睡——八级地震都震过了,怕甚?
我和Tim准备搞一个锅庄舞大赛,以村为单位,特等奖可坐飞机来广州表演。沙镇长高兴的合不拢嘴。
跳太多舞,走太多路,膝盖痛。没有网络,也很少用手机,不洗澡,不睡懒觉,不写作,完全是另一种生活。
云南、贵州做刺绣的妇女也给我们请到映秀,开了好几天的会,又有很多合作的设想。也许,这些设想一点一点都能实现。
今天回家。
19 noviembre 社工的主要职责举例说明
汶川地震应对全球对话 国际专家出谋划策
绣花小组,为映秀母亲们“疗伤” 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的裴谕新博士在发言时十分动情,她带领的广州社工于6月23日进入映秀,接触到张家坪村一群失去儿女的母亲。如何才能让她们走出阴霾?经过多次探访,他们组织发起了映秀母亲互助小组,尝试借助刺绣这种小手工来为母亲们“疗伤”。 于是,张家坪的十多位女性,在帐篷里、废墟旁重新拿起针线,做羌绣转移注意力,同时也试探着为未来找条出路。 绣品做好了,裴谕新牵头在广州进行义卖,收入所得全部返还映秀镇。“这个消息让她们振奋。”裴谕新说,临近的几个村都有妇女愿意加入到小组中来。新的小组在无形中还形成了竞争,当10月20日举行第三次收购会时,绣品的花样、品种已经丰富了很多。 绣花小组给映秀妇女带来的变化还不止于此。社工们鼓励她们在绣品上绣上自己的名字,还有小组的标记:一个抽象的羊头。“这让她们觉得不是在绣花赚钱,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他们,了解映秀。”目前,映秀妇女的绣品已经远销到海外。华东理工大学社会与公共管理学院院长徐永详教授表示,目前,上海有不少企业正排队等待收购这些富有四川魅力的作品。 心理疏导,度过半年这个“坎” 从11月开始,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院长许燕教授再次带领北师大的师生团队来到四川。“三个月、半年都是心理反应发生的关键点,而这次,我们将长期在德阳各区县的中小学‘扎点’。”许燕认为,在半年这个坎上,不少师生的心理反应已经由急性变成了慢性,只经过短期培训的心理辅导志愿者已经无法胜任,必须要有专业人员进行心理疏导。 同时,心理疏导的重点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转向。“目前,心理疏导已经从‘生命教育’转入到把心理健康教育落实到师生的日常生活中来,”许燕告诉记者,北京师范大学已经准备在灾区建立一批心理健康教育基地,“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毛病,如记忆迟缓、学习成绩下降等都有可能是认知功能损伤这样的大问题,我们绝不能让孩子带着创伤走向未来”。 香港大学思源基金健康及社会工作学教授陈丽云,则更愿意从培养积极情绪方面入手解决灾区群众的心理问题,这被她称为“身心灵健康培训法”。她认为,歌曲、舞蹈、绘画、话剧甚至涂鸦等都可以让受灾群众的正确价值观得以延续。(裴蕾 陈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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