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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noviembre 寻找柏林墙 (2003年的12月,我借去英国曼切斯特Manchester开会之机,买了一张15天内可无限次乘坐火车的欧洲火车证,背着包一个人漫游欧洲,将部分理想变成现实。那时还没有博克,我天天写日记。回来后想把日记系统整理出书的,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出版社,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凭着当时的热情,我把一小部分日记打了出来,一直放着。今天无意中看到,觉得不如放在网上,好歹也有几个人分享。我想说:过去的,都是美的。或者,我更愿意用审美的眼光看那些时光。)
从柏林坐夜车去慕尼黑,车是11:10分出发,6点多钟我已经到了柏林车站。在站内的一家餐馆要了一份红红绿绿类似比萨饼似的东西,一杯夜茶,打算歇歇脚填饱肚子,再去柏林墙看看。 楼上Internet Cafe的小伙子告诉我,柏林墙有两段,一段要走回锻树下大道,一段要去另外一个更远的地方。天晚了,因此他建议我去最近的一段柏林墙,也就是锻树下大道尽头的某个地方。 我真的想放弃了,因为我在那条大道那儿转了大半天,几乎精疲力竭。即使坐电车,也要3-4个站,又冷又黑的,柏林墙那儿又有什么看头呢?不要万一成了醉鬼和流浪汉的牺牲品(旅游书上提醒说柏林盛产这个)。 正在吃着比萨饼的当儿,我瞧见外面走来一位中国姑娘。我立刻断定她是一位中国姑娘,因为她一边走一边讲着流利的普通话,向柜台内的几个人打着招呼续着家常。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做的位子旁边,就是一家小小的中国餐馆(或曰柜台),因为这一间大的餐馆里分别有好几个柜台,卖不同的食物和饮料,我原本猜测这是同一家餐馆的。 听到女孩的说话,我立刻就产生了一种想过去和她说点什么的冲动。可是这姑娘的表情很奇怪,她在我前面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应该感觉到我探询的眼光的,她却一点也不往我这边望一下,似乎有心要同我拉开一些距离。在以后的旅行中,我又从很多长相类似中国人的面孔上看到过这种刻意拉开距离的表情,那就是看不见你。不是当你是空气,而是当你是真空,眼光根本望不到你这个位置。这种冷漠,放在西欧人的脸上我觉得还是可以理解为一种尊重——避免你觉得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可是放在中国人的脸上,我只感觉到一种悲哀。我本能地想琢磨他们的意思:是见的中国人太多,见怪不怪?是不想和中国人拉上关系?是以前有过不愉快的经历?是怕自己惹上麻烦?总之,尤其是我在遇到一个韩国男孩,目睹他们韩国人在外面遇上韩国人的反应之后,那种他乡遇到亲人的激情与信赖,让人嫉羡。 我特别想和她讲话。虽然她背对着我坐下,身体语言是有意的隔开,我还是走上前去,问她:“请问你是从中国来的吗?”我想“中国”这两个字可以一下子拉近我们的距离了。然而女孩脸上的表情好像闪过一丝无奈,她点点头,好象说:是又怎么了?我赶紧补充说:“我听你说普通话,想向你打听一下柏林墙在什么地方?我刚才问了其他人,他们讲的话我不太明白。”女孩说:“我也不清楚,问问小毛。小毛,柏林墙在什么地方?”于是柜台旁边的厨房小门里走出一个精瘦而精明的男人,用相声里常常模仿的那种南方普通话口音说:“柏林墙?火车站前面不就是柏林墙吗?走过去就是了。两米多高,上面都是乱画的画,有什么看头?”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向前指着,一边走出来,眼睛迅速地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他的模样、表情和声音,让我立刻断定他是上海人。我于是道了谢,不想再继续攀谈。因为在我的经验里,上海人是不乐意和其他非上海人打上交道的,即使是到了柏林。无论如何,他们告诉了我柏林墙的正确位置,和旅游书上讲的差不多。我想应该是了。 我道了谢,背起包向柏林墙走去。是的,很近很近的位置,我一出火车站的大门就看到了,一段矮矮的丑丑的围墙,在黑夜里无声地横亘着,显得那么丑陋,与周围的建筑不相适应。这样的一段墙,本来我稍微走出一下大门就可以看到的。而我之前实在是太累了,一步冤枉路也不想走了。而且火车站根本就有无数个大门的,我进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完全不同方向的门。所谓的门,就是一个巨大建筑物的不同通道。那通道是有很多个出口的,四通八达。方向稍一不灵,就会兜个大圈,徒劳无功。 一个人,穿过灯光不怎么明亮的马路,一道又一道的马路,终于站在了柏林墙的墙根底下。心情还是很奇妙,很多感觉、记忆碎片、联想、情绪,一下子全涌上心头。我想这道墙,有多少人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想将之穿越,一旦穿越之后生命便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生命就是冒险、穿越,你付出的和得到的可能完全不成比例,因为要看机会,要看运气,可使所有的开始必须是勇气。你必须有勇气穿越,才有机会生存,而且生存的美好非凡。 柏林墙上画满涂鸦。柏林本身就是一个涂鸦之城。我昨晚所住的青年旅馆就完全是由涂鸦装饰而成的,好象一个幼稚园,又好像一处游乐场。柏林墙上的说明表示这涂鸦是2000年某一天大家集体创作的,为了纪念柏林墙的历史和推倒。我走的这边是西德,通过墙中间的一小块铁栏杆,我朝东德那边张望。灯光好似更加稀少,地上松松的有泥块,好象是一处工地。我又不由幻想,我是生活在纳粹时代的一个西德人,走在墙的这边,我如何想象并应对墙那边已经失去自由的东德人呢?这种幻想是那么地不真实,因为没来欧洲之前,凡是想到柏林墙的时候,我总是把自己想象成可怜的东德人的,想着各种办法穿越柏林墙的东德人,已然成为柏林墙的象征,只有他们才是值得的纪念,西德人在想象和纪念中都被忽略不计了。 天太黑,尽管才6点多,路边一辆又一辆小车无声驶过,柏林墙下只有我一个行人,背着包踯躅前行。我走了不到50米,决定放弃,回过头来又慢慢走回车站。寻回原来去过的那家网吧,上了一个小时的网,4欧元。 时间还是过得缓慢,没到我需要离开的时候。我的车子是在11:10分开的,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坐下来等待车来车开。在车站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除了快餐厅、超市、看起来较高级的酒吧和饭店,就是纪念品商店了。想了想,还是我头先去的那家大餐厅比较适合我,因为那里人气颇旺,那些人看起来都是这个城市的还过的去的人,所以那里一定是价格相宜,是和我这样的自助旅行者。而且那里有桌子有椅子,可以安安定定坐下来,让两脚得到放松。不想有些快餐厅,只设了半腰高的台子,纯粹就是让人买了就吃,吃了快走的。不过那样的高台也有他的受欢迎之处。很多衣冠楚楚的男士,还有看起来一举一动都很淑女的人,居然也可以悠闲地靠在那高台上,优雅地吃着食物喝着酒,聊天。 我又到那家卖中国菜的餐台前坐下,小姑娘已经走了,我上前问里面的人——两个姑娘一个中国小伙,有没有茶?姑娘说有:茉莉花茶,1欧元。但她似乎又觉得我花1欧元喝纸包冲的茉莉花茶有些不合算似的,另外补充道:“有饮料”。我说茉莉花茶就茉莉花茶了,现在我最想喝的就是一杯热热的中国茶。她于是拿起热水瓶冲了一包茉莉花茶,很友善的态度。 于是我和她们攀谈,原来不是上海人,都是福建来的。那个最初我找她谈话的小姑娘,是她们老板的女儿,15岁就过来了。福建的?不都是偷渡的吗?难怪那小姑娘的态度这样隔离。我在心里这样想着,有些解气,又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分。 一杯花茶下肚,我又要求再续上热水。姑娘很理解,爽快地续了。我把位子坐的朝他们更进一步,想再和他们聊聊,但是她们有意无意地四散了,我也就打消了继续攀谈的念头。 10:50分,我匆匆跑上站台。黑暗里有零星十来个人拖着大包小包在等。来了一辆车,他们上去了,却不是我的。11:10分,又来了一辆,这趟就是了,非常准时。但是列车上没有标记,我很怕忙中出错,就跑去问一个职员,这趟车是不是去Muchen的?大概我的德语发音很不准确,这职员简略地答道:Nio。是德语吧,生硬粗暴。他冷冷的蓝色深眸让我想到了纳粹,那些盖世太保在做出枪决一个人的命令时,眼睛肯定就是这个颜色这种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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